02小说网

第243章 青石垒起传烽燧 劲弩喝退乱军令（第1页）

云州往南五十里，老鸦山。山势不算险峻，却扼守在云州通往幽州的要道之上，登高一望，方圆数十里尽收眼底。连日放晴，日头悬在半空，晒得山石发烫，草木蔫垂，山风一吹，卷起漫天尘土，呛得人喉头发干。山顶之上，一片热火朝天。数十名民夫赤着臂膀，挥汗如雨，有的挥斧伐木，有的撬石搬砖，有的和泥砌墙，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吆喝声、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处，打破了山野的寂静。一道初具轮廓的石制高台，正从地基上一点点拔起。这里，即将竖起北境防线之上，第一座全新的烽火台。手持图纸、在工地上来回奔走监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名叫马老三。他本是安平县手艺数一数二的泥瓦匠，砌墙、盖屋、筑基样样精通，此番赵宸整肃北境防务，征召能工巧匠，他凭着一身过硬本事被选入安平卫，专管筑城、建台、修隘之事。此刻他脚穿布鞋，衣袍沾泥，手里捏着一卷浸了汗的图纸，嗓门洪亮，指挥若定。“都用点力！石基必须下挖三尺！”“这老鸦山是风口，春秋风大，冬天雪重，地基不打牢，一阵大风就能把台子吹塌，到时候拿什么传烽火！”“台子整体高五丈，一分都不能少！顶上了望台要宽敞，至少能站十个人，昼夜轮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有烟道，都给我砌通畅了！到时候狼烟一起，倒灌回来把自己熏晕在台上，那不是给蛮子送人头吗？”他一声接一声，句句实在，又句句关键。众人听了，无不加紧手上功夫。一名年轻民夫搬着石块路过，累得满头大汗，伸手抹了把脸，忍不住停下脚步，带着几分疑惑问道：“马头儿，咱们累死累活建这东西，真能管用？万一蛮子真打过来了，咱们点烽火，来得及求援吗？”马老三当即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却又耐着性子解释：“你知道个屁！王爷早有盘算，整条北境，烽火台五十里一座，驿道三十里一站，环环相扣，节节相连。”他抬手往南边一指：“云州一旦燃起狼烟，下一城烽火即刻接力，一个时辰就能传到二百里外的幽州，再快马加鞭，三个时辰便能直抵京城！只要烽火一起，千里防线全线皆知，援军说来就来！”年轻民夫还是有些不安，小声嘀咕：“可……蛮子要是狡猾，先派人偷偷摸上来，把烽火台端了呢？”“所以才要建得结实！”马老三拍了拍身旁刚砌好的石墙，震得手掌发麻，“看见没有，墙体厚达三尺，全是青石垒砌，硬得刀砍不进、箭射不透，城门是铁包木，坚固异常。台内还会囤足干粮与清水，少说够守半个月。就算被小股敌人围困，也能坚守待援，不至于一触即溃。”话音刚落，山下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响。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山道之上，疾驰而来一队骑兵，约莫二十余骑，甲胄不整，气势嚣张，为首一人身着边军校尉服饰，面容倨傲，眼神阴鸷。骑兵直奔山顶而来，在工地前勒住马缰，战马人立长嘶。校尉居高临下，扫了一圈忙碌的民夫与初具规模的石台，眉头一皱，厉声喝问：“谁是这里管事的？！”马老三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却不卑不亢：“小的马老三，奉靖安王之命，在此督建烽火台。敢问军爷所属，可有公务？”校尉鼻孔朝天，冷冷一哼：“本官乃幽州总兵马彪将军麾下，奉命巡查北境边防。尔等在此私建高台，是谁准许的？”“靖安王奉旨督办北境军务防务，建烽火台、筑连寨，是整个北疆防御体系的重中之重。”马老三语气平稳，寸步不让，“军爷若是例行巡查，小的自当配合。若是要阻拦施工，还请出示上峰公文。若无公文，还请不要妨碍咱们奉旨办事。”校尉脸色瞬间一沉，厉声呵斥：“放肆！本官巡查边防，乃是职责所在，何须给一介泥瓦匠看公文？来人——”他猛地一挥手：“把这些刁民全都给我赶下山！这烽火台，不许再建！”身后士兵轰然应诺，立刻拔刀上前，就要驱赶民夫。工地上顿时一阵骚动。马老三却面不改色，反而冷笑一声，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尖锐悠长的口哨。哨声刚落，工地四周的密林之中，突然呼啦啦窜出上百道身影。清一色安平卫装束，身形矫健，动作迅捷，人人手持那柄通体漆黑、造型诡异的改良强弩，箭矢上弦，扳机扣住，寒光闪闪的弩尖，一瞬间齐齐对准了那队幽州骑兵。气氛瞬间凝固。校尉脸色骤然大变，惊得往后一缩，声音都发颤：“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胆敢对抗官兵，是要造反吗？”“军爷说笑了。”马老三淡淡开口，语气冷了下来，“咱们都是奉圣旨、守边境的人，一不造反，二不作乱，只知恪尽职守。谁阻拦建台，就是断北疆援军之路，按军法，与通敌同罪。”，！他往前一步，目光直视校尉：“军爷若执意要动手，小的们也只能得罪，先‘请’您去云州城，让秦烈将军亲自定夺了。”校尉看着那一支支对准自己的强弩，想起前几日蛮族骑兵被一箭毙命的恐怖传闻，心头一阵发寒。他心里清楚，这伙人是靖安王的人，背后有王爷撑腰，真闹到秦烈面前，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他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却终究没敢再放一句狠话。“好……好得很！”校尉咬牙切齿，狠狠瞪了马老三一眼，“你们给我等着！此事没完！”说罢，他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夹马腹：“撤！”一队骑兵狼狈不堪，灰溜溜地策马下山，消失在山道尽头。见敌人远去，一名安平卫士卒才松了口气，凑到马老三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马头儿，那马彪是太子的人，向来跟靖安王不对付，今天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怕是要在背后使绊子。”马老三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满脸不屑：“怕他个鸟！王爷临行前亲口交代——北境防御体系，关乎千万百姓性命，关乎整场战局成败，谁敢阻拦，谁就是通敌叛国！”他转身，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往手心吐了口唾沫，高声喝道：“都别愣着了！继续干活！早一日把烽火台建起来，云州就多一分安稳，蛮子就少一分可乘之机！干！”“好嘞！”众人齐声应和，士气大振。斧声再起，石屑飞溅，烟尘腾腾。一座沉默的烽火台，在老鸦山之巅，迎着烈日与山风，缓缓矗立。一道看不见的防线，也在这一刻，悄然扎根。：（）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