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终了,书房门打开。江老爷子拄着拐杖,面带笑意地走了出来,身旁跟着神色恭敬却明显松弛了几分的慕容瑾。“哈哈,阿瑾这棋艺可以啊!”江老爷子声音洪亮,透着难得的畅快,“你爷爷当年跟我下棋,一次都没赢过!你小子,倒是比你爷爷强多了,有几分火候!”慕容瑾落后半步,微微欠身,语气谦逊:“江爷爷过奖了。是您手下留情,指点晚辈,我才能勉强跟上几步。跟您比,我还差得远。”客厅里,一直竖着耳朵关注动静的几人,闻声立刻抬起了头。江安平、周玉贞和江慕晴交换了眼神。成了。看老爷子这脸色,听这语气,还有对慕容瑾明显亲近了不少的称呼和态度,显然是谈妥了,而且结果让老爷子颇为满意。至少,第一关是过了。只有江挽挽这个小傻子,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忐忑里。她看着爷爷和慕容瑾并肩走出,听着爷爷爽朗的笑声和对慕容瑾棋艺的夸奖,心里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爷爷怎么还夸上他了?他们到底谈了什么?爷爷是同意还是没同意?慕容瑾有没有挨训?他会不会因为爷爷的反对而生自己的气,或者退缩了?无数个问号在她脑子里乱撞,让她坐立不安,眼巴巴地望着走过来的慕容瑾,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慕容瑾自然也注意到了她那双写满不安和询问的大眼睛。慕容瑾适时地开口:“时间不早了,江爷爷,安平叔,周姨,慕晴,我就先告辞了。”江安平立刻站起身,热情地挽留:“阿瑾,这都到饭点了,怎么能走呢?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尝尝你周姨的手艺!”一旁的周玉贞也笑着附和:“是啊阿瑾,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吃了饭再走也不迟。”只有江挽挽,还眼巴巴地望着他,既希望他留下,又怕家里人再问出什么让她招架不住的问题。这时,江老爷子发话了:“行了,安平,玉贞。阿瑾等会肯定还有事要忙,就别强留了。让他先回去吧。”老爷子说着,目光转向慕容瑾,眼神里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以后有的是机会,常来走动。”江安平和周玉贞闻言,立刻明白了老爷子的态度,便不再强留,笑着改口:“对对,说得是。阿瑾你先忙,下次一定留下吃饭。”慕容瑾心中了然,知道这是老爷子默许且初步认可的信号。他再次微微躬身:“谢谢江爷爷,安平叔,周姨。那晚辈就先走了。”慕容瑾刚朝门口迈出两步,身后又传来江老爷子沉稳的声音:“阿瑾,你等一下。”慕容瑾停步,转身,恭敬地看向老爷子:“江爷爷,您还有吩咐?”江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得像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你等会儿顺路,把挽挽送回玫瑰湾去吧。这孩子,昨晚估计也没睡踏实,让她回去好好补个觉。”这话一出,客厅里几人神色各异。江安平和周玉贞微微一愣,随即了然,相视一笑。老爷子这是故意给两个年轻人创造独处的机会呢。江慕晴则挑了挑眉,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刚审查完,立马就给颗定心丸外加二人世界时间,老爷子这手腕,可以。而当事人江挽挽,先是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爷爷让她和慕容瑾一起走?单独?下一秒,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涌上心头!她想都没想,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羽绒服,也顾不上跟家人仔细道别了,嘴里飞快地说了句“爷爷我走了小叔小婶慕晴姐再见!”,然后就“噔噔噔”地朝着已经站在门口的慕容瑾奔去。那急切的模样,生怕爷爷下一秒反悔似的。慕容瑾看着江挽挽这个样子,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他当然明白老爷子的用意,这是要让他亲自去安抚小丫头,把书房里的结果和态度传达给她,免得她自己胡思乱想,继续忐忑不安。他侧身,非常自然地接过江挽挽抱在怀里的羽绒服,帮她展开,示意她穿上,动作熟练又体贴。然后,他才再次转向客厅里的长辈:“江爷爷,安平叔,周姨,慕晴,那我们就先走了。”“去吧去吧,路上小心。”江老爷子挥挥手。门在身后关上。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江挽挽这才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慕容瑾,小声问:“瑾哥哥,爷爷他跟你说了什么呀?”慕容瑾看着她这副又期待又紧张的小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故意皱了皱眉,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为难、凝重和委屈的表情。“说了很多啊……”他语速放慢,仿佛在回忆什么艰难的对话,“哎……”江挽挽心里“咯噔”一下,刚刚抚平的心绪立刻又揪了起来,乱成一团麻。,!不会是爷爷真的坚决反对吧?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提了很多苛刻的条件?瑾哥哥觉得压力太大了?还是爷爷用什么威胁他了?接下来,瑾哥哥该不会是要说“我们还是暂时分开冷静一下”或者更糟的话吧?巨大的恐慌和失落瞬间攫住了她。“是不是爷爷说了很难听的话?他还是不同意,对不对?你要是觉得为难,我……我……”她“我”了半天,却说不出后面的话。让她放弃?她舍不得。可如果慕容瑾因为爷爷的压力而退缩,她又能怎么办?慕容瑾看着江挽挽这副瞬间失去光彩、仿佛世界崩塌般的脆弱模样,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响起了刚才书房里,江老爷子语重心长的话语。这小丫头,仅仅只是因为家人可能反对这样一件事,就害怕忐忑成这样,情绪波动如此剧烈,毫无掩饰,也缺乏应对的底气和策略。以后,两人真的在一起,日子那么长,需要面对的何止是家人?寻常夫妻尚且会有摩擦争吵、生活压力、事业起伏。而他们,他慕容瑾身处的位置,背后的慕容家族,绝非普通人家。官场里的暗流涌动、派系争斗,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世家之间的利益制衡、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错综复杂?未来可能遇到的明枪暗箭、舆论风波、甚至更严峻的考验,都比今日江爷爷的“审问”要凶险艰难百倍。到那时,她该怎么办?还能像现在这样,只会无助地害怕、哭泣、等待他的安抚和解决吗?江爷爷的担忧,此刻无比清晰地映照在慕容瑾心里。那番话,像一记清醒的警钟,瞬间敲散了慕容瑾这些时日沉溺其中的、与江挽挽共筑的甜蜜迷雾。江爷爷的担忧和考量,绝非杞人忧天,甚至可以说,精准地刺中了慕容瑾下意识忽略、或者说刻意用柔情包裹起来的现实内核。这些日子,他仿佛也和那个陷入热恋的小丫头一样,只顾着享受两情相悦的欢愉,品尝她全然依赖的甜蜜,却险些忘记了,他慕容瑾是谁,身后背负着什么,未来需要面对的是什么。江挽挽年纪小,阅历浅,被爱意蒙蔽双眼,看不清前路的复杂和险峻,这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她这个年纪恋爱的特权。但他慕容瑾不能。他必须清醒,必须看到,必须考虑到。他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个依偎在他怀中、需要他时刻呵护、经不起半点风雨的温室花朵。慕容家未来的长孙媳,他慕容瑾认定的伴侣,必须是一个能够理解他身处的世界、有内在的力量和智慧、能够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未来所有未知与挑战的人。而江挽挽,若想从如今这个单纯、依赖性强、情绪外露的小姑娘,蜕变成那样的人,这无疑是好事,是对她自身长远发展的巨大助益。但这个过程,对江挽挽而言,绝不轻松,甚至堪称脱胎换骨。那意味着她需要打破原有的认知框架,去学习理解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利益博弈;需要磨砺心性,学会在压力和挫折面前保持冷静与坚韧;可能需要直面她从未想象过的恶意、算计甚至伤害;需要从被保护者,逐渐成长为可以自我保护、甚至保护他人的独立个体。这中间的每一步,都可能伴随着困惑、挣扎、甚至痛苦。慕容瑾可以预见这些,光是想想她可能受到的委屈和伤害,他就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恨不得将她永远护在身后,替她挡掉所有风雨。可是,不能。他必须让她去经历,去面对,去成长。这不仅是为了他们的未来,更是为了江挽挽她自己。即便,未来某一天,她身边的伴侣不是他慕容瑾,她依然需要拥有这些能力和心性,才能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保护好自己,活出自己的精彩。慕容瑾看着江挽挽那副惊魂未定的可怜模样,心里最后那点逗弄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但这些话,他必须告诉她。他也瞬间领悟了江老爷子让他单独送江挽挽回玫瑰湾的更深层用意。这些关于现实、责任、成长的现实话题,若是从江家人口中,尤其是从刚刚表示过反对的爷爷口中说出来,以江挽挽那单纯又倔强的性子,很可能会产生逆反心理。她会觉得家人是在杞人忧天,是在刻意夸大困难阻挠她,甚至可能因此和家人闹别扭。但若是由他慕容瑾来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在他的口中,这不再是反对或阻挠,而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未来长远考虑”。是他作为恋人,作为想要与她共度一生的人,在坦诚地与她分享自己的世界,规划共同的未来。江挽挽或许一时难以完全理解,或许会感到压力和害怕,但她更容易听进去,更容易接受这是“他们两个人需要共同面对和解决的事情”,而不是“家人强加给她的障碍”。这份由他亲口说出的责任与期许,也会成为一种更强的纽带,将两人更紧密地绑定在一起,共同面对未来的风雨。“挽挽,爷爷他没有反对。别担心了。”江挽挽仰着小脸,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后面还有“但是”。“但是,”慕容瑾话锋果然一转,却并非她预想中的沉重,“有些话,关于我们以后,我需要好好告诉你。”江挽挽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话?”“哥哥饿了,天大的事,也得等哥哥先吃饱了再告诉你。”:()养成一朵茉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