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阳光晒得人有些懒洋洋。楚灵儿的心情,却和这阳光一样明媚。她找到新朋友了。她觉得,这个叫苏文的大哥哥,是一个非常棒的玩伴。他不像戏班里的人,见了她就小心翼翼,也不像平阳镇和那些难民,动不动就跪下磕头。他会站着跟她说话,会好奇地问她问题,虽然问的那些东西她都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想和她“玩”。这就足够了。她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拉着苏文的衣角,开心地往前走。她的小木驴跟在旁边,脖子上的金铃铛,随着它的脚步,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声。可是,她的新玩伴,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苏文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他双眼无神,面色空洞,被楚灵儿拉着,机械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动。他的身体在走,可他的魂,好像还留在那座被凭空创造出来的,名叫“仙迹村”的村庄里。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山河变色,大地轰鸣。房屋拔地而起,河流凭空而生。稻谷瞬间成熟,荒野化作桃源。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那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他眼前,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事情。是创造。是神才拥有的,创造世界的力量。他曾经以为,医者之道,在于“顺天时,辨阴阳”,在于通过药草、针灸,去引导人体的“气”,让失衡的身体,重新回归平衡。可今天,他见识到了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它不“顺”,也不“辨”,更不“引导”。它就是“天时”,它就是“阴阳”,它就是绝对的“理”!天要你生,你便生。地要你死,你便死。她说,要有村庄,于是,便有了村庄。和这种力量比起来,他苦读二十年医书,引以为傲的医术,算什么?就像是小孩子玩的,过家家。哦,对,游戏。这个在他眼中如神似魔,能言出法随,创造万物的恐怖存在,刚才说,要和他一起玩“治病救人”的游戏。苏文的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何其荒谬。何其……荣幸?他不知道。他的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大哥哥,你看!前面又有一个人摔倒了!我们的新游戏开始了!”楚灵儿兴奋的声音,将他从混沌中拉了回来。苏文抬起麻木的头,朝前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路边,一个背着柴火的老翁,不知怎么摔了一跤,正抱着腿,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他旁边,散落了一地的木柴。看到这一幕,苏文身体的本能,压过了大脑的混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开楚灵儿的手,快步跑了过去。“老人家,您怎么样?哪里摔伤了?”他蹲下身,一边检查老翁的伤势,一边温言安抚着。老翁痛得满头大汗,指着自己的左腿,话都说不出来。苏文小心地卷起他的裤腿,脸色顿时一沉。老翁的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诡异地弯曲着。骨头,断了。而且是开放性的骨折,白森森的骨头碴,已经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不好……得赶紧处理!”苏文立刻打开了自己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药箱。他现在无比庆幸,刚才救助难民时,只是耗尽了治风寒和内伤的药,而止血的金疮药和用来固定的夹板绷带,还有剩余。“老人家,您忍着点,骨头断了,我得先帮您止血,然后把骨头对正,再用夹板固定住。会有点疼。”苏文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从药箱里取出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粉。这是他行医多年,早已烂熟于心的流程。寻病因,定治法,施药石,而后调养。医之一道,本该如此。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只小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楚灵儿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正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大哥哥,你好慢呀。”她看着苏文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小脸上满是不解。“你为什么要用这些东西呀?直接让他好起来,不就行了吗?”苏文手上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楚灵儿那双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是啊。直接让她好起来,不就行了吗?何必这么麻烦?“这……这就是我的‘游戏’玩法。”苏文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哦……”楚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的游戏规则,好复杂啊。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处理得当的话,休养个月,应该就能下地走路了。”苏文下意识地回答。“个月?”楚灵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么久?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摇了摇头,然后不等苏文反应,就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在那个老翁血肉模糊的小腿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就像蜻蜓点水一样。什么光芒都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是,苏文的眼睛,却猛地瞪大了。他看到了。他亲眼看到,在那女孩手指触碰到的地方,那原本翻开的皮肉,那刺出的森然白骨,那流淌的鲜血……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血,瞬间止住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飞快地愈合,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皮肤下面,那断掉的骨头,发出了细微的“咔哒”声,自动对齐,然后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好……好了?”那个刚刚还痛得死去活来的老翁,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腿。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了。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左腿,完好如初,充满了力量,甚至比没受伤之前,还要更灵活一些!“这……这这……”老翁彻底傻了,他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如同仙童一样的女娃。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乡野传说。山中精怪,下凡仙女,救苦菩萨……“扑通!”和之前的剧本,一模一样。老翁连手里的柴刀都扔了,五体投地,对着楚灵儿就磕起头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神仙!是神仙奶奶下凡了!小老儿给神仙奶奶磕头了!”“……”楚灵儿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又是这样。怎么又跪下了?她气鼓鼓地看了一眼那个老翁,然后扭过头,拉着苏文的衣角就走。“不好玩!这个游戏不好玩了!我们走!”苏文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跟上。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因为自己的腿被治好,而欣喜若狂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老翁。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刚刚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上。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什么经络穴位,什么药理药性,什么阴阳五行……在她的世界里,都不存在。她的“医术”,只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则。t坏了,就修好。病了,就健康。要死了,就不死。简单,直接,霸道。这是“道”的层面,是“规则”的具现。是凡人永远也无法触及,甚至无法理解的终极真理。想让她教自己“医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难道要让她教自己,如何用念头去修改现实吗?苏文的内心,涌起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失落和绝望。他毕生追求的道路,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微不足道。“大哥哥,你怎么不高兴呀?”楚灵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仰着小脸,不解地看着他,“你不:()刚无敌就喜当爹,女儿问我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