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雁似乎早就意识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了,解释道:“不是故意瞒你,是先前真没线索。巴氏那支,断得太久了。你从小到大,听到几个姓巴的人了。”关初月摇了摇头,自己似乎的确没有见过姓巴的人。唐书雁说:“对。因为巴氏那一支,早就不姓巴了。”“武落钟离山还在,夷城也在,但巴氏的后人散了几千年,改姓的改姓,迁走的迁走,混在土家、苗人里头,谁也分不清谁。你总不能拉一个土家族人来问他是不是巴务相的后代。人家只会当你脑子有病。”关初月没接话。唐书雁继续说:“所以这些年我们手里关于巴氏的线索一直是零,不是不想找,是没东西能找。”她话锋一转:“但最近出了个东西。”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图片,发给了关初月。“发给了你一张照片,这东西叫虎钮錞于。巴人打仗祭祀用的乐器,青铜的,顶上有只老虎,造型浑圆,鼓起来像个大钟。这玩意儿几十年前在夷城附近出土过一批,大部分收归国有,少部分流散民间。这一件,”她指的是手机上的这张,“最近出现在一个私人拍卖会上。委托方不明,来源不明,但鉴定结果确凿无疑,巴国中晚期,王室用器。”关初月把图片放大,凑近看了看那只趴着的青铜老虎,扁扁的,憨态可掬。关初月问:“这东西能当线索?”唐书雁把手机收回去:“你听我说完,錞于本身不是线索,线索是虎钮背后的铭文。以前出土的那几件,铭文要么锈没了,要么就一两个字。这一件不一样,据说上面刻了完整的祭辞,其中有‘廪君’、‘盐水’、‘五姓’这几个词同时出现。这是以前任何出土器物上都没有的。”关初月问:“铭文能告诉我们巴氏后人在哪?”唐书雁摇头:“不能。但它告诉我们,这件錞于的使用者,很可能是当年随廪君西迁的巴氏核心族人的后代。或者至少,和他们有关。找到这件錞于现在的持有人,顺藤摸瓜,也许能摸到巴氏后人的线索。”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莫老大还怀疑,这件錞于突然出现在市场上,不是偶然。有人在故意钓鱼,钓的就是五姓的人。”关初月抬起头看她。唐书雁把手机放下:“所以不是我们提起来了,是鱼饵自己浮上来了,我们得去看看是什么人在下钩。对方手里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人——或者,他本身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谢朗专心开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朝着夷城的方向,一点点靠近。关初月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阿蘅,又想起玄烛说的地下暗河,心里泛起一丝不安。这一趟夷城之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玄烛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放宽心。关初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阿蘅抱得更紧了些。夷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这座承载着巴人古老传说的城池,藏着他们要找的线索,也藏着救周希年的希望,只是没人知道,等待他们的,还有什么未知的危险。车慢慢驶入夷城,这座山区城市依山而建。老城的街道狭窄,勉强能容两辆车并排通行,两旁的房子都是灰扑扑的,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墙面斑驳,有的墙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抬头只能看到窄窄的一片天。路边摆着不少小摊,卖着当地的山货和小吃,往来的人不算多,大多是本地的老人和商贩,说话带着浓郁的口音,听不太真切。关初月望着窗外,心里生出一种熟悉感,这里和酉县很像,都是依山而建的小城,都透着一股陈旧的烟火气。可又不一样,酉县的街道更宽些,而夷城的每一处,都透着巴人传说的痕迹。他们入住的酒店早就由周希年安排好了,比起特调办那点捉襟见肘的预算,有周希年这座大树靠着,一行人的住宿条件好了不少。酒店位于老城区边缘,周希年直接包下了整栋楼,连唐书雁都忍不住打趣,说跟着关初月沾了光,毕竟不是谁都能到一处就财大气粗地包下一间酒店。酒店离夷城博物馆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他们到的时候,酒店经理已经在门口等候,穿着笔挺的西装,态度客气又恭敬,一见到他们就迎了上来:“几位就是关小姐一行人吧?周总特意吩咐过,你们有任何需求,尽管跟我说,我们一定尽力配合。”关初月点了点头,谢过经理。周希年那边早就发了消息,说会晚点到,关初月心里清楚,他肯定是因为身体不好,过来之前还要做些准备,毕竟他体内的蛇性一直在蔓延恶化。进了房间,樊雅一下子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跑到窗边站着,眼睛亮晶晶的:“这里的山,比樊家村的矮好多。”关初月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是矮,是你们村在深山里面,被群山围着,出来之后视野开阔了,就显得山矮了。”樊雅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来:“我想樊锐了。”关初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办完事,就送你回去看看。”没过多久,唐书雁就领了两个人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深色外套,自我介绍说叫覃石安,是夷城特调办的主任,他们这段时间在夷城的事,都可以找他协调。几人互相打过招呼,覃石安的目光在玄烛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没多问,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转而和唐书雁、关初月聊起了正事。“你们要找的錞于,现在存放在博物馆的临时库房里。”覃石安道,“库房的安保很严,24小时有人看守,进出都要登记。”关初月立刻问道:“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行。”覃石安摇了摇头:“不行,库房有严格的管理规定,外人不能随便进入。不过我可以找我叔叔问问,他是博物馆的馆长,或许能通融一下。”:()傩祭失败,蛇君前夫来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