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山之战的善后,耗时未及半小时。胡坤将一份阵亡十一人、重伤十九人的名单递到王振华手上,那双总在叫嚣砍人的眼睛里,此刻没了火气。王振华扫过名单,随手将纸张放在一旁。“每位阵亡兄弟八十万铢,直接打到家属账上。”“一分不能少,一天都不许拖延。”“伤员全部后送基地医疗区,接受最好的治疗。”“是。”“你的突击连折损近两成,抓紧从俘虏里筛选能打的补进来,必须在三天内恢复满编。”王振华的语气不容置喙。“下回再有战事,我不希望看到一支残编部队。”胡坤咬紧了后槽牙,重重一点头。他正要领命转身,操作台那边的艾娃已摘下耳机,快步走到沙盘前,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解码纸。“八面佛的人动了。”监控室里安静了两秒。“怎么个动法。”王振华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变化。“四十分钟内,我们截获十七条加密短波通讯,发射源分布在掸邦东部与老挝丰沙里省交界的三座山头上。”艾娃在沙盘上用红笔画出三个圈。“通讯内容是缅语与法语的混合编码,核心指令只有一个。”她指尖在纸上点了点。“封锁1029号公路西段。”她抬起头。“1029号公路西段,是我们从清莱通往曼相军营唯一的重型载具补给线。”“这条路一旦被切断,后续的自行火箭炮与弹药车都无法抵达,我们前线的坦克集群会变成一堆缺少燃料的铁疙瘩。”胡坤的火气重新上涌,拳头攥得指骨发白。“华哥,要不我带…”“你带什么。”王振华眼皮都未曾抬起。“突击连刚有折损,弹药尚未补满,你准备拿什么去跟对方掰手腕。”胡坤涨红了脸,悻悻闭上了嘴。“兵力规模。”王振华的视线转向艾娃。“至少两个营的建制,配属了重机枪与迫击炮。”艾娃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并且,动手的人不是八面佛自己的兵。”“通讯里混杂的法语指令,口音是刚果金地区特有的风格。”“我交叉比对i5数据库的声纹样本,有三条的匹配度高于百分之八十五。”她将解码纸翻过来,上面是三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法国外籍军团第二伞兵团的退役人员,现在是非洲市场的私人军事承包商。”“八面佛花了大价钱,从中非请来了一批真正的职业军人。”“这老秃驴,倒是舍得下本钱。”王振华的唇角牵起一道弧度。“他的算盘打得很精明。”艾娃说。“他不与你正面交锋,专挑后勤的咽喉下手。”“你跟坤沙打得越激烈,消耗越大,他就在后方切断你的补给线,让你的装甲部队成为无根浮萍。”“等你与坤沙两败俱伤,他正好出来收拾残局。”“鹬蚌相争。”王振华给出四个字的评价。他没再追问,右手从衣兜里摸出那部薄如蝉翼的手机。光膜屏幕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冷光,上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也没有常规的操作界面,王振华拇指在屏幕上划动两下,拨出一个号码。信号穿透厚重的岩层与混凝土,越过泰北的雨林和缅甸的群山,直抵数百公里外的佤邦南部军区司令部。铃声响过两遍。“老板。”金素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与三天前在曼相军营时判若两人。那时的她是一柄出鞘的利刃,此刻那把刀锋却被温水浸泡过,寒芒仍在,刃口上却裹上了一层灼人的温度。“在做什么。”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金素雅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带着一丝急促。“刚处决了第十七旅的一个副营长。”“什么罪名。”“私藏弹药,意图在整编期间,将三吨军火转移给北边的元老。”金素雅的声音恢复了冷硬。“他的脑袋已经装进冰盒,连同那三吨弹药的清单,一起送到了北部军区元老会的桌上。”“手段不错。”王振华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地给出评判。电话那头的金素雅,呼吸却陡然乱了一拍。“老板…我做得还不够。”她的声线低了下去,那种属于强势女性在绝对权威前才会展露的服从感,几乎要溢出听筒。“三万人的整编已完成七成,剩下的硬骨头今晚之前会全部清理干净。”“您给的两天期限,我能提前半天完成。”“金素雅。”“在。”“我这通电话,不为听你的工作汇报。”电话那头,呼吸停了一瞬。“我有个活儿要交给你。”王振华将光膜手机放在桌面,开启了扬声模式,他的声音灌满了整个监控室,艾娃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八面佛的人正在1029号公路西段活动,兵力是两个营,还夹杂着一批法国外籍军团的退役雇佣兵,他们想切断我的后勤补给。”王振华的语速很慢。“我不需要你分兵帮我打坤沙。”“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把你手上的三万人,全部压到八面佛的地盘边境上去。”电话里沉默了三秒。金素雅的声音再次传来时,那层柔软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狂热。“老板是要我牵制他,还是推平他。”“牵制。”“把你的炮口对准他的脑门,让他一根指头都不敢乱动。”“他要是敢朝1029号公路的方向挪动半步,你直接开火,不必请示。”“明白。”金素雅的回答干脆利落。她却没有立刻挂断,又沉默了两秒,声线忽然低哑下去,近乎耳语。“老板,我想见您。”王振华看了一眼身旁的艾娃,后者正若无其事地盯着天花板的纹路。“打完这一仗再说。”“好。”电话挂断。艾娃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走回操作台,在战术屏上调出了佤邦南部军区的实时兵力部署图。屏幕上的数据刷新得飞快。不到三分钟,原先散布在佤邦各据点的绿色防御箭头,开始成建制地向西南方向移动,一个旅,两个旅,三个旅…十几道绿色箭头汇聚成一股洪流,沿着中缅边境线,朝八面佛的领地席卷而去。“三万人全军压上。”艾娃盯着屏幕,声音很轻。她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一个预备队都没留。”王振华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饮尽了最后一口。“她清楚,我的坦克群就是她的预备队。”艾娃微微偏过头,没有再说什么。胡坤站在后方,看着大屏幕上那片排山倒海的绿色浪潮,嘴巴微张,许久都未能合上。他率领八十人的突击连,苦战了一整夜才攻下一个猜山。而金素雅,只因一个电话,便驱动三万大军压境。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王振华的视线已从屏幕移开,他转向沙盘,重新拿起红色标记笔,在坤沙核心防区外围的三条补给线上,依次画上了叉。“八面佛被钉死在原地,坤沙也就成了一座孤岛。”他将笔扔回桌面。“闫九。”角落里的卫星通讯终端传来闫九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与水流声。“老板,我正在河上。”“明天凌晨前,把你的水上封锁队开到湄公河中段渡口,所有运粮船只,不分来路,一律扣押。”“得嘞。”“李默。”另一个频道里,李默的声音干净利落。“收到。”“南面的公路全线封控,见车打轮胎,见人先喊话示警。”“不听的…”王振华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他不必说,李默知道该怎么做。“第三刀,我亲自来。”王振华放下通讯器,看着沙盘上坤沙通往曼谷的三条走私骡马道。“断掉他的出货通道,毒品运不出去,资金就进不来,他麾下那八个金刚,不出一个月自己就会从山里爬出来。”他转头看向张力。“你的炮先养着。”“哪个金刚最先露头,你的炮火就对准哪个。”张力点了下头,没有多言。监控室重归安静,只有通风管道的低沉嗡鸣在持续,战术屏上,金素雅的三万大军仍在推进,闫九和李默的行动代号也已亮起绿灯。一张针对坤沙的绞杀大网,正在金三角的版图上无声铺开。王振华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也就在此时,他右手边的桌面上,一部老旧的加密卫星电话发出尖锐的震动。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全球不超过五个。王振华睁开眼。他并未立刻接起,目光先落在了来电显示上。日本,东京。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手指搭在听筒上,却没有拿起。艾娃察觉到他的停顿,转过头来。她见过王振华杀人如麻,见过他与至高盟的长老当面翻脸,却从未见他在接一个电话前,有过超过两秒的迟疑。“老板?”王振华的拇指在听筒外壳上缓缓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拿起了电话。:()黑道枭雄,东莞姐姐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