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浦废弃补给口藏在山背后。铁门锈掉半边,剩下那半边被新钢索缠过,钢丝断口还带着火烧后的蓝色。门外泥地上有车辙。履带印压得深,一路拖到排污槽边。李响蹲下,指腹在泥里捻了一下。“半小时前。”王振华没有接话。他在铁门边抹下一层黑灰,放到鼻前停了半秒。刚烧过的焊渣。松叶会小弟端着枪,往门缝里照。“华哥,里面没人。”王振华抬枪,枪口指向门背后的暗处。“死人不算?”小弟脖子缩了一下。两名松叶会成员上前,一左一右扯开铁门。门后靠墙的尸体滑了下来。脖子上一道细口,血沿着雨衣领口结成暗线,已经不再往下滴。尸体穿着黑色的橡胶雨衣,手里还攥着半截手电。李响抬起手电照墙。“这里开过火。”墙上有两种弹痕。一排九毫米弹孔贴得近,位置齐,像人在三步内补枪。另一种散在管线旁,弹头擦过铁皮,留下斜斜几道白印。王振华弯腰捡起一枚弹壳,看了眼底火。“渡边菜子的人先到,黑爪后到。”李响问:“谁赢了?”弹壳被王振华丢进积水里,咚的一声沉下去。“灰鸽还没咽气,谁都没赢。”排污槽里冒出白雾。那股冷气贴着脚面往外爬,带着药水味,和山风不一样。几个人弯腰钻入补给口。通道低矮,墙皮大片剥落,积水没过鞋底,每走一步都能踩出浑浊水花。越往里,药味越重。李响跟在王振华左后方,刀还在鞘里,拇指贴着护手。半颗愈合丸压住了伤,可纱布边缘又渗出一点红。王振华没回头。“伤口开了。”李响低头看了一眼。“没裂。”“裂了你也这么说。”“老板都猜到了,还问?”王振华扯了下嘴角。还能顶嘴,死不了。通道尽头是一道圆形检修门。门上没有电控面板,只有老式转盘和一块日文铜牌。乙区排污检修。王振华摸出万能钥匙,插进侧边锁孔。咔。锁舌弹开。门没动。李响上前,两只手扣住转盘往右拧。转盘转了半圈,里头传来金属卡住的闷响。“里面锁住了。”王振华取出堺工场母卡,贴到门侧那块不起眼的黑色读片区。黑片没有反应。三秒后,红灯亮了。小弟端枪的手往上抬。“华哥,触发警报了?”王振华抬起右手,白金戒指抵在读片区边缘。红灯闪了两下,里面那点蜂鸣声被掐断。母卡再次贴上去。黄灯亮起。检修门内侧咔地松了一道。李响再拧转盘。门开了。地下二层的冷气扑上来。通道灯坏了一半,尽头应急灯泛着绿,地上横着两具守卫尸体,脸朝下,后脑各有一个弹孔。李响扫了一眼。“灭口。”王振华翻开其中一人的衣领。没有鸟爪牌,只有品川港务的旧通行证。“铃兰的人。”再往前二十米,就是乙区冷藏间外门。灰色钢板厚得像银行库门,边缘覆着霜。门侧嵌着旧式数字盘,九个按键被人摸得发亮,旁边贴着褪色标签。样本库七二一九。状态灯亮红。内部锁定。小弟把枪托顶在肩窝。“华哥,里面有人?”李响贴近门缝听了片刻,摇头。“没脚步。”王振华把杨琳送来的旧图摊在管道上。冷藏间门号是七二一九。灰鸽留在锡纸上的数字,也是七二一九后接两位。女情报员被留在补给口外。这里能用的,只剩图纸,锡纸,还有脑子。通道里的旧电话响了半声。所有枪口转过去。电话又响半声,断了。王振华走过去,摘下话筒。里面没有人声,只有三短一长的脉冲。几秒后,杨琳的声音挤进来。“线路被人挂着听,我只说一遍。”“说。”“冷藏间用旧式仓储认证。七二一九是门号,不是密码。后两位是反向校验位。正常算法按登记员编号取尾数。”王振华看向那张值守表。最后一个登记名。钱建国。“钱建国的编号呢?”电话那边纸页翻动。“旧档缺页。只查到他在日本用过临时技术顾问身份,编号被涂掉了。”李响抬了抬眼。王振华问:“灰鸽会照旧算法走?”“不会。他会改成自己那套。”“他进cia前学什么?”“通信工程,辅修密码学。”“常用哪种校验?”话筒里静了半拍。“反向奇偶。老设备兼容。”,!王振华把锡纸贴在门边,借着应急灯换了个角度。七二一九。后两位铅笔压得重。像故意让人看见,又像写字的人当时手不稳。灰鸽说过一句话。你不信可以赌。这种人求救时,也要给别人设一道门槛。王振华抬手按键。七。二。一。九。九。七。红灯没变。小弟喉结滚了一下。李响的刀鞘碰到管壁,发出轻响。王振华按掉取消键。“错一次没落闸,还剩两次。”杨琳在电话里开口:“别试满。第三次乙区封门。”王振华问:“灰鸽哪边肩膀中枪?”李响答:“右肩。”“锡纸哪只手写的?”“左手。”王振华把锡纸翻到另一侧,又用手电斜照。那两个被写重的数字露出压痕。九倒过来看,更像六。七少了横,像一。灰鸽的第二道命,藏在他自己的伤里。王振华重新按下。七。二。一。九。六。一。冷藏间门内传来齿轮咬合声。红灯灭。黄灯亮。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杨琳问:“开了?”“灰鸽怕死,密码写的是他自己的死法。”“右肩中枪,左手反写,六一?”“嗯。”电话里传来杨琳一句短促的评价。“戏多。”李响嘴角动了动。地下二层冷得扎骨,没人真笑得出来。门锁开了,门没有自己弹出。王振华把戒指靠近门缝等了两秒,里面没有新的探测反馈。他抬手。“开门。”两名小弟把撬棍卡进门边,一起发力。冷藏间门被拉开。白雾涌出来。所有人都以为会看见冷冻箱,铁架,生物样本,或者灰鸽那具烂掉半边的尸体。里面空得反常。冷藏间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自动发报机,墙角天线接出去,旁边两块汽车电瓶用胶带缠着,线路绕过温控管,插进一只铁皮定时盒。发报机前压着一张纸。李响刚上前半步,王振华抬臂拦住。“别碰。”透视墨镜架到鼻梁上。镜片扫过桌面,纸下没有雷,可发报机按键和电瓶之间有断路开关。停错一步,照样外发。王振华走近。纸上是英文。十二小时内无人工停机,资料自动外发。下面还有一行中文,写得歪斜。王振华,你最好让我活着。李响低骂了一句。“这狗东西。”王振华看着那台发报机。“他把自己的命做成了保险。”小弟听不明白。“华哥,这机器能发什么?”王振华拿起桌边油纸袋。里面有三张微缩胶片编号,一份翠园基金流向摘要,还有一张运输清单残页。清单上写着。生物制剂,三箱。目的地,国会议事堂礼宾展区。押运单位,品川港务。签收代号,铃兰。李响脸色沉了下去。“晚宴那批货。”王振华把清单放回油纸袋。灰鸽这张牌,比他预想得更狠。人死,资料外发。外发对象不会只有一个。翠园基金,内地壳公司,香港节点,日本国会,生物制剂。出去一半,海面上就要起大浪。可如果现在拆机,渡边菜子正好借乱把晚宴货送进去。这条美国狗,临死前还想咬全桌。电话里传来杨琳的声音。“你看到什么?”王振华拿起话筒。“自动发报机。十二小时保险。绑了翠园基金和生物制剂运输。”杨琳那边停了两秒。“别拆。”“没准备拆。”“它可能接了外部拨号触发。你停机,备份会动。”王振华看着桌边定时盒。“那就让它跑。”李响转头看他。“老板?”王振华把运输清单压回原位。“灰鸽要我救命,渡边菜子要我拆雷。”他屈指敲了敲发报机外壳。“我给它换个收信的人。”电话那边没有马上否定。片刻后,杨琳开口:“旧发报机改频要人工调谐。只有一次机会。调错,资料会乱飞。”王振华看向那台机器。“给我频率表。”“表在横须贺。”“背。”那边纸声乱了一下。“你真敢?”“我赶时间。”短暂杂音后,杨琳报出一串数字。王振华伸手调旋钮。每转一下,机身里的线圈就轻响一声。小弟站在后面,额角汗珠刚冒出来,就被冷气冻住。这不像拆雷。像给雷换一扇门。李响忽然抬手。“有人。”通道外传来脚步。两个人。步子不乱,停在冷藏间外三米。女人的声音响起,日语标准得像电台播报。“王先生,冷藏间里的东西,不该由你碰。”李响刀锋垂到身侧。“白手套。”王振华没有回头,指尖把旋钮推过最后半格。发报机绿灯亮起。杨琳问:“接上了。你改到哪条线?”王振华看着清单上的铃兰两个字。“渡边菜子的专线。”门外那女人的脚步停住。发报机咔嗒一声。红灯亮了。纸带缓缓吐出一行英文。生物制剂运输启动。王振华抬眼,看向门外那道白色手套。“来得正好。”“回去告诉渡边菜子。”他把那截纸带扯下来,丢到女人脚边。“她的货,自己开口了。”:()黑道枭雄,东莞姐姐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