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并排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一个冷着脸目视前方,另一个垂着眼,眼神藏在阴影里。
“你是江柯的弟弟?”她的语气缓和了半分。
男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亮了一下,像落了星子,可那点光转瞬就黯淡下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嗯。我叫江桐,我第一次来这里找他,在楼道口站了快半个小时,不敢敲门……刚才看见江柯怒气冲冲地从你房间出来,我怕他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才鼓起勇气按了门铃。”
他把手里的纸袋往前递了递:“我刚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冰酸奶,还有碘伏和创可贴。你嘴角破了……对不起,都是我哥不好。”
他的样子太无害了,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想递一点温暖,又怕被人一脚踩碎。
蓝天沉默了几秒,抬手拢了拢湿发,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江桐立刻感激地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全程不敢乱看,只乖乖地坐在沙发最靠边的角落,把纸袋轻轻放在茶几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隔壁的卧室里,江柯正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
心脏跳得又快又重,一阵阵尖锐的酸涩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以为是刚才和蓝天吵架太难过,却不知道,这份翻江倒海的情绪,是江桐隐忍的爱意。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江桐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哥特别讨厌?”
蓝天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其实我们是江家的婚前私生子。”江桐的声音更低了,语气里是化不开的落寞,“我们小时候没有爸爸。妈妈一个人打三份工,把我们拉扯大。她身体一直不好,却从来舍不得给自己买一粒药,攒的每一分钱都给我们交学费、买书本。”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慢慢红了:“后来妈妈熬不住了,我们才被江家认回去。可他们从来没把我们当家人,只觉得我们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爷爷不待见我们,爸爸对我们不管不问,家里的亲戚都在背后指指点点。他们给我们钱,给我们资源,却从来没人问过我们真正想做什么。”
江桐转过头,看着蓝天,眼底蓄满了泪水,“江柯他从小就比我犟,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只会用最笨、最伤人的方式。他今天对你做的事,我替他跟你道歉,对不起。”
蓝天握着可乐罐的手指紧了紧。
她看着江桐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难过,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想起血缘上的双亲看着她时失望的眼神,想起他们那句“要是个儿子就好了”。
想起初三那年他们离婚,两个人推来推去,谁都不愿意要她。
最后是姑姑把她接回了家,给了她一个真正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心底那层厚厚的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我知道……我知道哥刚才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我都知道。”江桐的指尖不停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不是替他辩解,我只是……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关于江柯,关于我,还有他对你所有的动心、所有的偏执,都不是他自己的本意。”
蓝天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我们是共感双生的兄弟。”江桐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恳求,“从出生起,我和哥就能共感彼此的情绪,甚至是心意。他能感受到我的所有喜怒哀乐,我也能感受到他的,哪怕我们隔着千山万水,这种感知也从来没有断过。”
他吸了吸鼻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语气卑微又诚恳:“蓝天,我喜欢你,喜欢了你很久了我不敢让你知道,只能做你的站哥,每天拍你,跟着你跑行程,远远看着你就好。”
蓝天忽然想起孔绍然在老家说过,那个给他江柯全家福的人跟江柯长得一模一样,一直偷偷跟着她,还是她的死忠粉。
所有零碎的线索串在一起,竟严丝合缝地佐证了江桐的话。
“可这份喜欢藏在我心里太满、太沉了,慢慢就通过共感,一点一点传给了江柯。”江桐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顿了顿,继续说:“江柯后来对你所有突如其来的示好,纠缠,其实不是他自己的心意,他只是共感了我对你的爱,把我的执念,当成了他自己的。”
这番话像一颗惊雷,在蓝天心底轰然炸开。
她一直觉得江柯的喜欢来得莫名其妙,以为是自己让江柯一见钟情了,却从来没有想过,背后竟然藏着这样荒唐又残忍的真相。
云驰还好,让她看得出来刚开始是顺着好感对她友好相处。
江柯当时可是谁都不给面子的顶流级别的偶像明星,突然在综艺镜头里对她不顾一切地示爱。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哥他其实很无辜。”江桐看着她震惊的神情,哭得更凶了,却还是忍着哽咽,一步步向她靠近。
他不敢碰她,只是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卑微到了尘埃里,“他被我的爱意裹挟,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他现在在房间里那么痛苦,也是共感了我喜欢你却得不到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