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圣元年,刚登基五十五天的李显被武则天废为庐陵王,流放房州。
押送途中,韦后在颠簸的囚车里早产,李显脱下自己的衣服包裹住刚出生的女婴,为她取名裹儿。
李显在流放的十四年里,数次因武则天的猜忌想要自尽,都是韦后拦下他,劝他隐忍等待时机。
李显因此对韦后许下誓言:“一朝见天日,誓不相禁忌。”
从此,李显对韦后、安乐公主倾尽倚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裹儿见惯了父母被武氏使臣折辱、被地方官员日夜监视,也听着母亲一遍遍讲述武则天从才人到帝王的传奇,那颗女子可执掌命运的种子,早早就在她心底扎了根。
她自幼聪慧过人,能言善辩,跟着流放随行的官员子弟读书识字,对朝堂权术有着天生的敏感与通透。
十四岁这年,圣历元年,武则天将李显一家召回长安,复立李显为皇太子。
李裹儿跟着父母第一次踏入长安大明宫,她站在宫门前,望着这座曾将父母驱逐的皇城,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唯有站到权力的高处,才能永远告别房州的苦难,守着家人一世安稳无忧。
李显重回长安,朝堂局势波谲云诡,武则天为调和李唐宗室与武氏家族的矛盾,于明堂立誓,定下两家永结同好、互不倾轧的约定。
长安年间,这场带着政治制衡意味的联姻,落在了李裹儿身上,她嫁与武三思之子武崇训。
她在长安的七年里,亲眼看着武则天以女子之身执掌天下,看着上官婉儿等女官在朝堂之上参与决策,看着武则天通过提拔寒门子弟打破关陇贵族的权力垄断……
她频繁出入宫中,陪伴在武则天身边,学习朝堂权术,也亲眼见证了武则天晚年的权力困局。
哪怕是一代女皇,也终究要面对宗法指责,最终只能将皇位还给李家。
这让她认识到,女子掌权的路,到底有多难走。
长安末年,武则天病重卧床,张柬之等五大臣发动神龙政变,率兵马逼宫,逼迫武则天退位,拥立李显重登帝位。
政变突发,东宫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
李裹儿凭借与武氏家族的姻亲关联,提前察觉政变动向,不顾自身安危,暗中为父亲传递消息,步步筹谋稳住东宫局势。
也正是这份患难与共的相助,让复位后的李显,对这个聪慧果敢的女儿,愈发倚重。
神龙元年,李显正式重登帝位,可皇权依旧岌岌可危。
朝堂之上,功臣集团、宗室势力、世家大族相互制衡,李显急需培植全然忠于自己、毫无二心的势力。
而自幼共患难的安乐公主,便是他最信任的人。
李显下旨册封李裹儿为安乐公主,食实封三千户,更破例颁布制书,允许安乐公主与太平、长宁等公主开府置官、设立僚属。
手握这份权力的安乐公主,一心帮父亲稳固皇权,大量提拔寒门士子、乃至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女子,组建起只忠于帝后、忠于一家人的嫡系势力,让父亲的皇位坐得安稳,让母亲不再受朝堂纷争惊扰。
景龙元年七月,灾难再一次降临。
异母兄长李重俊,联合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人,假传圣旨调动羽林兵三百余人,先挥兵杀入武三思府邸,残忍诛杀武崇训与武三思父子,及其亲党十余人,随后率兵冲破肃章门,直闯皇宫,扬言索要韦后与上官婉儿。
所幸景龙政变最终失败,李重俊兵败被杀,可这场劫难,却给安乐公主带来了锥心之痛:夫君惨死,父母身陷险境,一家人再度直面生死危机。
政变之后,皇太子之位悬空,李显却迟迟不肯立新储。
只因李重俊的谋反,让他对男储君心生警惕,他深知,新太子一旦确立,便会迅速培植势力,终有一日会再次威胁皇权、危及一家人的性命。
而安乐公主即便手握权力,也始终一心护着父母,从无半分觊觎皇位、威胁皇权的心思,反倒成了他最安心的依靠。
便是在这样的处境下,安乐公主第一次向父亲提出请求,求立自己为皇太女。
李显拿这件事询问大臣魏元忠,魏元忠坚决反对,这件事才作罢。
但他并没有因此责罚安乐公主,反而继续给她放权。
后来安乐公主与武延秀大婚次日,李显亲临太极殿,公主行拜礼时,满朝公卿皆伏地叩首。
景龙年间,安乐公主与驸马武延秀、侍中纪处讷、中书令宗楚客、司农卿赵履温结为盟友,门前往来之人如同集市一般热闹。
她从民间选拔身体强健的女子,充实公主府护卫与飞骑女营,培养自己的武装。
那日,安乐公主立于定昆池阅兵台上,夕阳洒在她身上,眼前是列队整齐、英姿飒爽的女兵,身后是她一手提拔、心怀赤诚的寒门官员,风拂过池水,映出她挺拔的身影,那一刻的她,光艳动天下。
可命运终究没有眷顾她,景龙四年六月,唐中宗李显积劳成疾,驾崩于神龙殿,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便抛下了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