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丝应援是剧组生活的小小调剂。
蓝天的重心还是放在演戏身上。
这日,她要拍对《安乐公主》极为重要的一场戏——安乐自请立为皇太女。
她纠结了无数次,终于,在这场戏要开拍的前夕和导演确定,这场戏不能演成骄纵公主的恃宠撒泼,不能演成野心家的逼宫谋逆,要演出安乐最孤注一掷的野心。
除了剧本,她最近还读了《唐书》与《资治通鉴》里关于安乐的记载。
她觉得,安乐自请立为皇太女之前,景龙政变的血还没干,皇太子李重俊的谋反让李显对不想立男储君。
新的男性太子一旦册立,必然会迅速培植势力,终有一日会像李重俊一样,挥刀逼宫,威胁他的皇权。
而安乐这个女儿,就算权倾朝野,就算开府置僚,就算卖官鬻爵,也不太可能会以储君的身份,夺走他屁股下的龙椅。
这才是安乐她敢迈出这一步的底气。
场记喊出“预备”,蓝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景龙元年,初秋,夜。
二更天的更鼓声从大明宫宫墙尽头遥遥传来,内殿的连地帘幕垂得严严实实,将外朝的风风雨雨彻底隔绝在外,只留六枝鎏金莲花烛炬燃着,暖黄的光影在殿内明明灭灭?
固定全景镜头缓缓往里推,前景是御案上堆得半人高的奏疏,封皮上清一色的“请立东宫疏”几个字,被穿堂而过的夜风吹得纸页微颤。
李显歪在筌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奏疏,眉头拧得死紧。
蓝□□演的安乐公主正坐在榻侧的绳床上。
她身上穿的是素罗裙配半臂,披帛顺着臂弯垂落,衬得人眉眼娇憨。
公主漫不经心地剥着岭南刚进贡的荔枝,眼尾的余光却把李显的脸色看得清清楚楚。
李显终于忍无可忍,把手里的奏疏狠狠砸在御案上,“天天递,天天催!他们眼里只有太子,哪里还有朕这个皇帝!”
安乐把剥好的晶莹果肉放在果盘里,从绳床上起身,缓步走到软榻边,把果盘递到李显旁边,笑道:“阿耶消消气,为这些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李显张嘴吃住荔枝,眉头松了大半,抬手摸着女儿的头:“还是裹儿心疼阿耶。”
镜头顺着他的手掌往前推,焦点落在蓝天的脸上。
她顺势握住李显的手,“阿耶。”
“他们天天催着您立太子,您就非要立儿子不可吗?”她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轻扬。
屏幕里,李显的瞳孔猛地一缩,“裹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镜头跟着公主的动作缓缓下降,敛裙、屈膝,跪下。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抬眼直直看向榻上的李显,“阿耶,儿臣今日私见,有一事奏请。儿臣请阿耶,立我为皇太女。”
公主继续说:“阿耶,您忘了前东宫是怎么反的了?您立了太子,那些老臣就会立刻围着他转,帮他培植势力,帮他抢您手里的权。前几个月,他带着兵杀到玄武门,要杀您、杀母后、杀我的样子,您都忘了吗?”
镜头切到李显的正脸,拍出他下颌线猛地绷紧,连呼吸都重了几分。”可儿臣不一样。”公主说,“儿臣是阿耶的女儿,是您在房州路上,解了自己的衣服裹起来的裹儿。我的一切,都是阿耶给的。就算我当了皇太女,开府置僚,我也永远是您的女儿,永远不会像男儿那样,带着兵逼您的宫,抢您的皇位。”
导演在这里给了一个缓缓上摇的仰拍镜头。
镜头从跪着的公主身上,一点点往上抬,最终定格在殿内北墙悬挂的则天皇后仪容像上。
画中人一身大唐皇后袆衣,仪容端肃,眉目沉敛,武氏以皇后之名留供内廷,却是整个大唐无人敢绕开的一段过往。
她曾以天后临朝,以女主掌控天下,硬生生打破了世世代代男子主社稷的铁律。
也就是这时,公主开口,掷地有声:“阿武子尚为天子,天子女有不可乎?”
屏幕里,李显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眼神复杂得厉害。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俯身伸手,“你啊……这件事,容朕想想。”
最后的落幕镜头,是固定全景缓缓往回拉。
李显起身转入了内殿寝阁,偌大的内殿里,只剩下蓝□□演的安乐,一个人站在御案前,面对着那堆请立东宫奏疏。
烛火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御座的台阶之下。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最上面的一封奏疏,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