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去锦衣卫啊……”等等。锦衣卫?“老师,您是说……让我去锦衣卫?”朱由校声音都变了调,满脸不敢置信。锦衣卫?那可是锦衣卫!大明近三百年来最让人闻风丧胆的鹰犬机构,沾上半点边都能吓得人夜不能寐。方孝孺斜他一眼,语气平静:“卫镇抚确实是锦衣卫的官职,没听错。”“可这哪是升官,这是往火坑里跳啊!”朱由校脸都快皱成一团,拽着方孝孺袖子直晃,“老师,您忍心看我刚出师门就栽进诏狱泥潭?不行,我得抗旨!豁出去不当这个太子也得逃!”方孝孺眉头一拧,冷哼:“抄家灭族才算毁,你这才哪儿到哪儿?一点风浪就慌神,还谈什么经世济民?成何体统!”朱由校不依不饶,眼巴巴地哀求:“老师,您是我恩师,总不能眼睁睁看弟子一脚踩进血池子吧?要不……您去跟陛下说说情,让他收回成命?”“嗯——”方孝孺摸了摸长须,微微颔首。朱由校心头一震,狂喜涌上:成了!只要方先生开口,朱棣再狠也得给三分薄面!结果下一秒,希望碎得比琉璃还干脆。“为师思来想去,陛下让你去锦衣卫,未必是坏事。”朱由校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啥?这话说的……还是那个铁骨铮铮、宁死不屈的大儒方孝孺?他瞪大双眼,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耳朵。方孝孺却神色自若,仿佛只是在讲一段寻常典故:“燕王入应天时,为肃清洗建文余党,便在太平门旁刑部旧址重设锦衣卫。而后更将其一分为二——南北镇抚司。”他顿了顿,继续道:“南镇抚司设指挥使一人,同知二人,佥事二人;北镇抚司则立镇抚使一人,卫镇抚两人。两司之上,共尊锦衣卫指挥使统领。”“整个衙门辖十四千户所,名义上是天子亲军,实则是耳目爪牙,专司密探侦缉。”“如今,指挥使得位的是纪纲——陛下的心腹;而北镇抚使,则是李景隆那庸才坐镇。”朱由校听得木然点头:“然后呢?这些……和我去锦衣卫有什么关系?”“别急。”方孝孺嘴角微扬,慢悠悠拉过胡凳坐下,“且听为师拆解。”他目光深邃,缓缓道:“陛下登基已逾一月,建文旧臣几乎诛尽杀绝。你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朱由校迟疑,“他们没案子可办了?”“聪明。”方孝孺点头,“正因如此,锦衣卫将无功可立。”朱由校皱眉:“那又如何?跟我有何干系?”“怎会无关?”方孝孺眼神陡然锐利,“锦衣卫之所以存在,只为一个字——用。一旦失宠于君前,便是弃子。”“所以,他们一定会找新猎物。”“他们会构陷大臣,制造大狱,以血腥换功名,以恐惧固权柄。”“届时朝堂腥风血雨,百官噤若寒蝉,非社稷之福,亦非天下之幸。”说到此处,方孝孺轻叹一声,眉宇间满是忧虑。朱由校却沉默了。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哦。”不是疑问,而是顿悟。他终于明白了。方孝孺这是要把他推进狼窝,让他一个人去拦住那头即将扑向朝堂的猛兽!以区区卫镇抚之职,抗衡整座锦衣卫衙门?朱由校心里只蹦出一个字:“6。”方先生,您真看得起我啊……麻了。彻底麻了。他知道,这一切不是推测,而是注定会发生的事。不说远的,光是今日在大殿上见过的人——茹瑺、解缙、平安、盛庸、张紞、王钝……哪一个不是日后死于锦衣卫刀下?朱棣在位二十二年,修《永乐大典》,五征漠北,疏浚运河,遣郑和七下西洋,把大明推向鼎盛之巅。文治武功,冠绝古今,纵览历代帝王,谁堪比肩?但在后世,他终究没能逃过“暴君”二字的盖棺定论。为什么?就因朱棣在位时,重用纪纲、朱瑛这等酷吏,大兴诏狱,屠戮忠良。多少正直之臣含冤而死,家眷连坐,血染朝堂。这份阴鸷,成了永乐盛世背后洗不净的暗斑,也为后人所痛斥。见朱由校面色阴沉,方孝孺却不紧不慢,继续道:“如今陛下派你入锦衣卫,一出手便是卫镇抚同级的要职,可见对你是何等器重。”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为师信你之才。你若去了,未必能彻底扭转锦衣卫的风气,但至少——能让朝中少些冤魂,少些无谓的血。”这话,朱由校听懂了。他也明白,这一劫,躲不过。可让他就此低头?他还真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他冷笑一声,反问:“老师,您怎么就知道,学生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同流合污?”方孝孺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唇边小胡子都抖了起来,笑得肩膀直颤。“呵……不是为师瞧不起你——你要是真有那本事同流合污,为师当场就把这大拇指竖到底!”说着,他真的扬起手,拇指朝天。朱由校脸一黑,心里直翻白眼——又来,又被当成不懂事的小崽子耍了。方孝孺收住笑,淡淡道:“你这小混账,天生就没有当酷吏的命。”“为何?”“因为——”他微微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有为师在。”这句话,他说得轻,笑得暖。可朱由校却浑身一僵,仿佛一脚踏空,坠入寒渊。刹那间,他猛然惊醒:眼前这个平日和颜悦色的老头,是连朱棣都要恭敬唤一声“先生”的人;是被道衍和尚称为“天下读书种子”的擎天巨擘!这两天看他温吞,竟忘了他是何等人物——那是大明朝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是执笔可定乾坤的文宗魁首!朱由校心头一震,再不敢嬉皮笑脸。他整了整衣襟,肃然行礼:“是,学生明白了。明日便去上任,请老师放心,学生绝不负您的期许。”方孝孺闻言,终于笑了。他抬手拍了拍朱由校的肩,语气欣慰:“孺子可教。”:()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