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鬼子的例行训练项目,叫做“活体刺杀训练”。新兵在入伍后需要用活人靶子来克服对刺刀见红的恐惧,在华北战场上,他们用被俘的国军士兵和平民百姓来练。现在在金陵城下,他们用同样的方式来维持老兵的手感和锻炼新兵的心理素质。赵大河举着相机,把取景框对准队列最前面那个正在做演示的军曹。那人双手握紧刀柄,膝盖微屈,右脚往前跨出一步,用腰部扭转的力量将刺刀用力捅进一个绑在最左侧的年轻士兵的胸膛。刀尖正中左胸第四根肋骨下方,精准地切入心肌,整个刀身没入胸腔。被绑着的士兵身体猛地一挺,嘴张开了,眼睛瞪得极大瞪着那个捅穿他心脏的人,血从嘴角涌出来沿着下巴滴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胸膛上那枚从小挂到大的护身符被血浸透了,铜片上的观音像变得模糊不清。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是清晰的两个字——阿妈。然后他的头垂了下去,身体不再动了。鬼子军曹拔出刺刀,带出一股喷涌的血箭。他后退一步,用一块白布擦了擦刀身上的血,然后朝排队的士兵们点了点头,示意“就是这样,你们来试试”。下一个鬼子兵上前,同样跨出一步,同样刺入胸膛,但刀尖偏了几厘米没有刺中心脏,被绑着的士兵没有立刻死亡,在电线杆上剧烈地挣扎着,惨叫声尖锐刺耳。军曹上前纠正了那个士兵的姿势,然后让他再刺一刀,这一刀刺进了喉咙,惨叫声戛然而止。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鬼子兵都上前刺一刀,有的刺得准一刀毙命,有的刺不准要补好几刀,被绑在电线杆上的国军士兵从惨叫变成呻吟,从呻吟变成无意义的嘶哑气音,最后彻底安静下来。但鬼子兵们没有停,依然在轮流上前练习。而在离电线杆不远处的另一个地方,又有一队国军俘虏被从队伍里拖了出来。这次等待他们的是另一种死法,几个鬼子兵拿着从被服厂仓库里抢来的麻袋,把俘虏的头套住之后往下拉,一直拉到脚底,然后在袋口处用铁丝扎紧。被套进麻袋里的俘虏在袋子里拼命挣扎,麻袋在人行道上弹跳滚动,里面的人踢蹬着两条腿,但麻袋口扎得太紧了,布料又粗又韧,怎么都挣不脱。闷在麻袋里的人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那声音隔着粗麻布传出来,比惨叫更让人心头发紧。鬼子兵们抬着还在挣扎的麻袋晃悠了两下,喊着号子往半空中一抛,把几个麻袋堆在一起,然后拧开从摩托车上抽出来的汽油桶盖子,把整桶汽油泼在麻袋上。汽油顺着麻袋的缝隙往下淌,浸透了粗麻布,渗进里面还在挣扎的身体上。一个鬼子兵划了一根火柴,随手往麻袋堆上一扔。火焰轰地一声蹿起来,火苗高高地舔着天空,被点燃的麻袋里顿时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嘶喊声。那声音尖锐扭曲,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了——那是整个人在火焰中痛苦到了极限之后发出的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惨叫。麻袋在地上来回滚了几圈,挣扎的幅度从剧烈变成微弱,从微弱变成最后的抽搐,然后缩成一团焦黑的、冒着烟的不规则球体。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和人体脂肪燃烧时特有的焦甜气味。而这一幕恰好被另一队被押送着从旁边路过的国军俘虏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站在那里,被刺刀逼着,被迫看完了整个过程。麻袋里的惨叫声还在他们耳膜里嗡嗡作响,焦糊的气味还在他们鼻腔里萦绕不散。他们看到那团被烧得不成人形的焦黑物体,看到地上散落的几根被烧断的麻绳头还在冒烟,看到一个鬼子兵用刺刀拨弄着火堆里的灰烬挑出了一块还在燃烧的骨头。但他们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低着头,麻木地挪动着脚步,像一群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赵大河的相机对着电线杆上那些还在抽搐的尸体,对着火堆中还在冒烟的人形焦炭,对着那些低着头麻木前行的俘虏队伍,按下了一张又一张快门。他忽然停了下来,从相机后面移开了眼睛,伸手取下嘴里叼着的铅笔,在随身笔记本的空白处用力写了几行字。笔尖把纸戳破了好几个洞。那些字不是电报密码,不是情报摘要,是他怕自己将来忘了这些人的样子,忘了这些人的表情,忘了这些人的眼神。孙眼镜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从相机快门上移开,在楼顶冰冷的预制板上抠出了几道白色的划痕。他把铅笔夹在耳朵上,重新端起了相机。他知道自己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继续拍,继续用镜头记录,把这座城市的每一滴血、每一道伤口、每一个死不瞑目的眼神都钉死在胶片上。这些照片将来会变成审判席上的铁证,会变成无法被篡改的历史,会变成他们替这几十万冤魂讨还血债的第一笔证据。金陵城东南角,一栋被炮弹削掉屋顶的二层商铺里,国军第七十二军补充旅第三团的临时指挥部就设在这里。商铺原本是一家米行,门板上还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被弹片撕成两半的招牌,“诚信”两个字只剩下了“成”字的半边,在寒风中孤零零地晃荡着。店铺里的米袋早就被搬空了,不是被百姓抢光的,是被守军征用做了掩体——一袋袋大米垒在窗口和门口,米袋之间塞着沙土和碎砖,构成了一道简陋得令人心酸的防线。但此刻,连这道防线也开始崩塌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团长廖国栋坐在一张三条腿的桌子后面。桌子缺了的那条腿用几块碎砖垫着,每一次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桌面上摊开的地图就会随着地板的震动晃几下。地图上标注的阵地位置被红蓝铅笔涂改了一遍又一遍,有些标注被橡皮擦得起了毛,最后又用铅笔重新描了一遍——但那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现在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修改那些标注了,因为每一个标注所代表的高地、街垒、机枪点,要么已经失守,要么已经失去了联系。他把铅笔放在桌上,铅笔骨碌碌地滚到了桌子边缘,他没有伸手去接。他的眼睛是血红的。不是那种因为愤怒而充血的暗红,而是一种更深更浑浊的暗红色——那是连续十几天没有合眼、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用砂纸磨眼球才会有的颜色。眼白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血丝网络,从眼角一直蔓延到虹膜边缘。他脸上的皮肤被硝烟熏得粗糙发黑,嘴唇干裂起皮,好几道血口子从唇峰一直裂到嘴角,每一次说话都会有新的血从裂口里渗出来,他也顾不上擦。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两天前?还是三天前?当时警卫员从废墟里翻出来半袋被炮弹烧焦的小米,煮了一锅糊味比米味还重的粥,他喝了一碗,剩下的全分给了伤员。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下肚了。他的团满编一千八百人。从外围阵地撤进城里的时候还有八百人。现在,他手里能联系上的兵力不到四百人,而且这四百人分散在周围几条巷子的残存阵地上,弹药已经濒临枯竭。昨天晚上他派了两个兵摸黑去城里的军需仓库碰运气,结果两个人只回来了一个——不是被鬼子打死的,是回来的路上饿晕在废墟里,天亮才爬回来。带回来的消息是:仓库里有弹药,有粮食,有成箱的手榴弹和整麻袋的大米,但管仓库的那帮王八蛋说他们没有隶属兵团的调拨单,一颗子弹都不给发。一颗子弹都不给发。廖国栋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没有发脾气,没有骂娘,只是拿起水壶想喝口水,发现水壶里早就空了,然后轻轻地把水壶放回了桌上。他打了十几年仗,从北伐打到中原大战,从淞沪打到金陵,见过贪生怕死的,见过临阵脱逃的,见过克扣军饷的,见过倒卖军火的。但在城外的小鬼子拿刺刀顶着脑门、城里的军需官还在守着规矩不给前线发子弹的荒唐事,他还是头一回见。这不叫腐败,不叫渎职,这就叫他妈的资敌——他手下的兵死光了,那些锁在仓库里的弹药不就白送给小鬼子了吗?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能想明白,那些坐在仓库里喝茶的官老爷想不明白?就在他坐在三条腿的桌子后面,盯着那张已经被现实撕得支离破碎的防御地图出神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军靴踩在碎砖上的声响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快要支撑不住的踉跄,门口那块用米袋垒成的掩体被撞得晃了一下,几粒米从被弹片划破的麻袋缝隙里漏出来,洒在地上。:()双穿之民国淘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