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色砂砾硌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林不凡强撑着坐起身,混沌诀艰难运转,试图压下后背幽冥烙印处传来的阵阵锥心刺痛,以及识海中因碎片剧烈消耗而产生的眩晕感。劫后余生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平原上格外沉重,带着劫后余悸的颤抖。
赤鬃长老将昏迷的年轻狮妖和另一名伤痕累累的族人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放下的是易碎的瓷器。他巨大的狮掌按在年轻狮妖左肩那深可见骨、边缘缭绕着顽固灰黑死气的伤口上,金棕色的妖力带着暖意源源不断注入,强行压制着蠢蠢欲动的蚀源侵蚀。那年轻狮妖在昏迷中依旧痛苦地蹙眉,发出微弱的呻吟。另一名狮妖战士拄着断裂的战斧,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染红了胸前的鬃毛,眼神却死死盯着来路方向那片缓缓旋转、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空间漩涡,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后怕。
小石头趴在赤鬃长老宽阔而染血的背上,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小脸深深埋进那带着血腥和汗味的厚实鬃毛里,仿佛那是唯一安全的港湾。桑吉盘膝坐在叶子身旁,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无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依旧顽强地引导着最后一丝青木生机之力,护住叶子昏迷中微弱的心脉。叶子的小脸苍白如雪,几缕被终结光束擦过而化为飞灰的秀发显得格外刺眼,眉心的守护灵光黯淡到了极点,如同随时会熄灭的星火。
石坚半跪在稍远些的地方,背对着众人。他仅存的右臂撑在冰冷的黑色砂砾上,虬结的肌肉紧绷着,微微颤抖。左肩断臂处那层暗红色的血痂不再搏动,但沉淀下来的力量感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看昏迷的叶子,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污泥、血迹和幽冥粘液的右手。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咆哮,远超他曾经的巅峰。但这力量的代价,是撕裂同伴(王胖子)时那飞溅的温热血液,是狂暴中差点将小石头和林不凡撕碎的失控感,是此刻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挥之不去的污秽与血腥气息。自卑与迷茫,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感觉自己像个怪物,一个被幽冥之力玷污的怪物,不配靠近那点纯净的守护之光。
天狼妖尊缓缓站起身,风雷巨斧插在身旁的砂砾中,斧刃上残留着劈碎空间乱流的焦痕。他金色的瞳孔冰冷地扫过狼狈不堪的众人,扫过损失惨重、气息奄奄的狮面妖族,最后落在林不凡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脊梁上。一路行来,他狼族精锐同样葬送在蚀源戾气和空间风暴之中,那些曾跟随他咆哮冲锋的族裔,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而这一切,似乎都与眼前这个人族脱不开干系。信任的裂痕,在沉默的审视中无声地扩大,如同平原上悄然蔓延的冰冷阴影。
“损失惨重,前路未知。”天狼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死寂,如同金铁摩擦,不带一丝温度,“林上尊,你所谓的同源气息,便是引我们到这更深的绝地?”
林不凡深吸一口带着浓郁腐朽气息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地平线上那片连绵起伏的、如同巨大坟茔般的黑色宫殿群阴影,识海中的碎片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如同沉睡的心脏被唤醒了一丝律动。
“是绝地,也是唯一可能的生路。”林不凡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的碎片感应到了,在那片宫殿废墟深处,有东西在呼唤它…比叶子的守护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沉默的天狼,扫过低头不语的石坚,扫过赤鬃长老眼中深藏的痛楚和桑吉的油尽灯枯,缓缓道:“但天狼道友所言不错,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此地幽冥死气与蚀源戾气混合沉淀万载,比生死桥上更加精纯,也更加凶险。必须尽快恢复,否则…”
呜呜呜——!
话音未落,一阵阴冷刺骨、如同亿万亡魂哀泣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平原深处席卷而来!黑色的砂砾被卷起,如同密集的箭矢般抽打在众人的护体灵光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风中蕴含的幽冥死气精纯得如同实质的冰针,疯狂侵蚀着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更令人心悸的是,风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却足以冻结神魂的恶意——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物,被这群不速之客的血腥味惊醒,正投来贪婪而冰冷的目光。
“戒备!”天狼妖尊瞳孔骤缩,低喝一声,风雷之力瞬间在周身炸开,形成噼啪作响的金色电网,将袭来的砂砾和死气强行湮灭。赤鬃长老怒吼一声,不顾自身消耗,强行撑起一道更为凝实的金棕色光罩,将桑吉、叶子、小石头和两名重伤的族人护在中央。光罩在阴风死气的冲击下剧烈波动,赤鬃长老魁梧的身躯微微晃动,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
林不凡强忍后背烙印的剧痛,断水剑嗡鸣出鞘,青灰色的混沌剑气在身前交织成一片薄幕,将袭向他和石坚的阴风砂砾绞碎湮灭。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了阴风吹来的方向——平原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黑色砂丘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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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林不凡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带着凛冽的杀意。
回应他的,是三道如同鬼魅般从砂丘阴影中飘出的身影!
为首一人,身形高瘦,裹在一件宽大破旧的灰色斗篷里,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个苍白尖削的下巴。他周身气息阴冷死寂,与这片幽冥平原的环境完美融合,仿佛一块移动的墓碑。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异的惨白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蠕动、散发着怨恨气息的幽绿色眼球。
左侧一人,矮壮如铁塔,赤裸的上身布满扭曲的黑色刺青,那些刺青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他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布满暗红锈迹和干涸血痂的巨斧,斧刃缺口狰狞,散发着浓郁的血腥煞气。
右侧一人,身形飘忽不定,如同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雾中,只能隐约看到一双闪烁着贪婪幽光的眼睛。他手中并无明显武器,但十指指甲漆黑尖锐,如同淬毒的匕首,丝丝缕缕带着腐蚀气息的黑气从指尖缭绕不散。
“蚀骨宗!”桑吉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怒,认出了对方斗篷上那个微小的、如同虫豸啃噬骨骼的隐秘标记。
“嘿嘿嘿…”斗篷人发出一阵沙哑干涩的笑声,如同砂纸摩擦,“嗅觉倒是灵敏。桑吉老鬼,没想到你这把老骨头,还没被蚀源啃干净。”
他的目光越过桑吉,贪婪地落在被护在光罩中心、昏迷不醒的叶子身上,尤其是她眉心那点微弱却纯净的守护灵光。“创世青莲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真是令人沉醉啊。把她交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放屁!”赤鬃长老须发怒张,金棕色的妖力如同火焰般升腾,“一群躲在臭水沟里的虫子,也敢觊觎神物?想动她,先问过老子的拳头!”
“不知死活的老狮子。”扛着巨斧的矮壮汉子咧嘴狞笑,露出满口黄黑的尖牙,“蚀源之下,皆为血食!杀光他们,那个小丫头的本源,自然就是我们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轰!脚下的黑色砂砾炸开一个浅坑!那柄布满锈迹和血痂的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卷起一股腥臭污秽的黑色罡风,悍然劈向赤鬃长老撑起的护体光罩!斧未至,那股污秽邪恶的气息已然冲击得光罩剧烈摇晃!
“动手!”斗篷人尖啸一声,手中惨白骨杖猛地顿地!杖头那颗幽绿眼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邪光!无数扭曲痛苦、由纯粹怨念凝聚的鬼影尖啸着从眼球中涌出,如同绿色的潮水,疯狂扑向光罩!这些怨灵鬼影无视物理防御,直接冲击神魂!
与此同时,那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刻,数道阴毒刁钻、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黑色指风,无声无息地从刁钻角度袭向光罩最薄弱之处,目标直指桑吉和叶子!
蚀骨宗三人,配合默契,一出手便是雷霆杀招!强攻、扰神、偷袭,瞬间将本就状态极差的众人逼入绝境!
“吼——!”赤鬃长老双目赤红,发出震天咆哮!面对巨斧的正面劈砍,他竟不闪不避,巨大的狮掌紧握成拳,燃烧着金棕色妖焰,如同陨星般狠狠砸向斧面!他必须以攻对攻,才能给光罩内的桑吉和族人争取一线生机!
轰——!!!
拳斧相交,爆发出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卷起漫天黑砂!赤鬃长老闷哼一声,巨大的身躯竟被震得倒退一步,拳峰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那巨斧上的污秽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他的妖力!而矮壮汉子只是身躯一晃,脸上狞笑更甚,巨斧再次扬起!
另一边,怨灵鬼影的尖啸冲击着光罩,桑吉首当其冲,本就微弱的气息瞬间紊乱,护住叶子的青木之力一阵明灭,他“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灰败如土!光罩剧烈闪烁,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开!”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炸响!石坚猛地抬起头,那双独眼中,原本褪去大半的血色再次疯狂涌起,如同沸腾的岩浆!他体内沉淀的幽冥血池之力被强烈的危机和同伴受创彻底点燃!仅存的右臂肌肉贲张如虬龙,覆盖上一层粘稠的暗红血光,带着狂暴无匹的力量,狠狠一拳捣向那偷袭而至的数道腐蚀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