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将草原上照得更加清晰。巴哈杜尔把手里那块沾血的破布条扔给身边的亲卫,那是从哈萨克汗国的旗帜上撕下来的。他翻身上马,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动着地面。“整队。”命令简短,没有任何废话。骑兵迅速散开,又迅速聚拢。伤兵被留在了后方,还能拿动刀的,都自觉地站到了巴哈杜尔身后。没有人问去哪,刚才那场反击已经说明了一切。东面就是卫拉特人的大营。巴哈杜尔勒着缰绳,视线扫过一张张烟熏火燎的脸。这帮人现在的士气正旺,就像烧红的铁,只要一锤子下去,就能把卫拉特的硬骨头砸个粉碎。卫拉特人的首领额尔德尼·巴图尔那个老狐狸现在肯定在忙着收拢残兵,这是最好的机会。只要冲过去,砍下巴图尔的脑袋,大草原就能太平十年。“可汗!”一名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马还没停稳就滚落下来,“前面来了个卫拉特人,说是使者。”“使者?”巴哈杜尔皱了皱眉。这时候派使者,要么是和谈,要么是拖延时间。“带上来。”不多时,一匹孤零零的马穿过哈萨克骑兵的阵列。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羊皮袄的卫拉特人,手里举着一根光秃秃的木棍,上面绑着一块白布。他脸上没有半点恐惧,甚至带着几分令人作呕的戏谑。周围的哈萨克士兵握紧了手里的弯刀,指节发出脆响。只要巴哈杜尔一个动作,这人就会变成肉泥。卫拉特使者在距离巴哈杜尔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并没有下马行礼。“我是巴图尔洪台吉的信使。”那人昂着下巴,声音尖细,“特来给你们送样东西。”巴哈杜尔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使者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随手抛了过来。巴哈杜尔接住布包,入手沉甸甸的。粗糙的麻布上带着一股陈旧的羊膻味。他解开系带,里面的东西滑落在掌心。一枚扳指。那是上好的和田白玉,内圈刻着细小的察合台文。巴哈杜尔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杨吉尔的贴身之物。大汗从不离身。“我家洪台吉说了,”使者看着巴哈杜尔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哈萨克的大汗现在正在我们帐中做客,酒肉管够。只是大汗思乡心切,想请哈萨克人退兵,好让他这个年轻人能安心回突厥斯坦。”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个靠得近的千人长伸长了脖子,看清了那枚扳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大汗没死。大汗被俘了。这比大汗战死更让人绝望。巴哈杜尔的手指摩挲着扳指冰冷的表面。如果杨吉尔死了,他可以立新汗,可以以复仇的名义血洗卫拉特大营。哪怕拼光这数千人,只要能杀掉巴图尔,也是赚的。可杨吉尔活着。如果这时候进攻,卫拉特人就会杀了杨吉尔。弑君的罪名,加上导致大汗死亡的责任,足以让巴哈杜尔在草原上无法立足。更可怕的是,术赤系的血脉一旦断绝,那个脆弱的联盟瞬间就会瓦解。大玉兹、中玉兹、小玉兹会为了争夺汗位打得头破血流,卫拉特人只需要坐在一边看戏,然后收拾残局。巴哈杜尔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这是一个死局。额尔德尼·巴图尔算准了他不敢赌。“苏丹……”旁边的副将声音发颤,显然已经乱了方寸。巴哈杜尔猛地合上手掌,将那枚扳指死死攥在手心。玉石的棱角硌得生疼。他看向那个洋洋得意的使者。只要一刀。只要一刀砍了这个杂碎,再带着人冲过去。也许能救出大汗?不。卫拉特人既然敢派人来,刀肯定已经架在杨吉尔脖子上了。巴哈杜尔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个诱人的“进攻”选项,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圈,最终被狠狠碾碎。不能打。至少现在不能打。“滚回去告诉巴图尔。”巴哈杜尔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如果大汗少了一根头发,我就让整个准噶尔部陪葬。”使者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在马上夸张地行了个礼:“可汗的话,一定带到。只要哈萨克军队退回突厥斯坦,哈萨克人的大汗自然安然无恙。”说完,他调转马头,大摇大摆地穿过愤怒的人群,扬长而去。巴哈杜尔看着他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传令。”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士兵们眼里的战意还没消退,刀锋上的血还没干。“后队变前队。”巴哈杜尔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撤军。回突厥斯坦。”“可汗!我们明明能赢!”一名头人忍不住喊出声。“闭嘴!”巴哈杜尔猛地转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狰狞得可怕,“这是军令!”头人被那股煞气震慑,低下了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队伍开始缓慢地转向。原本高昂的士气,像被戳破的皮囊,瞬间泄了个干净。耻辱。比战败更深的耻辱,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每个人心头。……突厥斯坦城的城门大开。没有凯旋的欢呼,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巴哈杜尔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三天后,一队卫拉特骑兵护送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杨吉尔走了下来。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哈萨克大汗,此刻衣衫褴褛,头发蓬乱。他低着头,不敢看周围迎接的臣民。在他身后,跟着几个卫拉特棋手,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那是停战条约。议事大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那卷羊皮纸摊开在长桌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哈萨克人的脸上。“永久和平。”卫拉特使者指着羊皮纸最上方的那一行字,语气傲慢,“这是我们洪台吉的仁慈。只要大汗签了这个,卫拉特和哈萨克就是兄弟之邦,永不互犯。”杨吉尔缩在的王座上,身体微微发抖。他手里握着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他抬头看了一眼巴哈杜尔。巴哈杜尔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这是换回大汗性命的代价。哪怕这所谓的“和平”只是一张擦屁股纸。“大汗,请吧。”卫拉特使者催促道,“洪台吉还在等回信呢。”杨吉尔闭上眼,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穆罕穆德·萨尔卡姆·杨吉尔,哈萨克人的大汗。名字签完的那一刻,杨吉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卫拉特使者满意地吹干了墨迹,卷起羊皮纸,连看都没看巴哈杜尔一眼,转身就走。“等等。”巴哈杜尔突然开口。卫拉特使者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大汗还有何指教?”“既然是兄弟之邦,”巴哈杜尔指了指门外,“那塔拉斯河以东被你们抢走的牛羊和人口,什么时候送回来?”使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可汗真会开玩笑。那是战利品,是长生天的赏赐。条约上写的是‘今后’互不侵犯,以前的事,自然是一笔勾销。”说完,他大笑着走出了大厅。“混账!”一名贝伊拔出弯刀,一刀砍在面前的桌角上,木屑横飞。杨吉尔把头埋得更低了。巴哈杜尔看着那扇晃动的木门,心里一片冰凉。:()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