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没有异动。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大夏在北岸的官道上,三个月前开始修一种奇怪的东西。两根铁轨,枕在木头架子上,从北方一直铺过来。
铁路。
他听北边逃过来的商人说过这个词。
蒸汽铁马拉着几十节车厢,一次能运几千人、几万石粮食,日行千里不用喂草料。
铁轨的尽头正对着淮河渡口。
史可法放下望远镜,坐在城头的砖垛上,看着秋天灰蒙蒙的天。
他们不是不来。
他们只是还没准备好。
而南京的那帮人,把准备的时间全浪费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掌。一年多了。
他往南京写了几十封信,嗓子喊哑了,没有一个人听。
北风卷过城头。
铁轨在望远镜里反着冷光,无声无息地向南延伸。
——
开元二年十一月。
南京的冬天不算冷,但户部衙门里的气氛比腊月的黄河水还凉。
给事中李清站在文华殿正中,手里捏着一摞账册,声音不大,每个字却砸得满殿嗡嗡响。
“……左良玉部驻武昌,兵额五万三千,月饷八万两,年耗白银一百万两——这还是纸面上的数。
实际上左镇每个月催饷的条子写的是十二万两,不给就拿商户开刀,武昌府的商税已经被他截了八个月。”
朱由崧坐在龙椅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回去了。
李清翻了一页。
“江北四镇。高杰部兵额四万,刘泽清部三万,刘良佐部两万五,黄得功部一万八。
四镇合计十一万三千人,按朝廷定额每兵月饷一两七钱,年耗饷银二百三十万两。
但四镇实报兵额远超定额,高杰报了六万,刘泽清报了五万——臣查过,刘泽清实际能拉出来的兵不超过两万,剩下三万是空额吃饷。”
殿里没人说话。
马士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京营六万,年耗一百二十万两。这笔账倒是清楚的,因为京营穷得叮当响,连空额都吃不起。”
李清合上账册。
“其余各镇驻防,合计约十二万人,年耗二百四十万两。
臣反复核算三遍——大明现有兵马三十五万,全年军费最低需要七百万两白银。”
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