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谈财政。
没有人谈淮河北岸那条还在延伸的铁路。
整场早朝不到半个时辰就散了。
散朝的时候,文华门外站着的黄门凑在一块嘀咕。
一个年纪大的太监说了句:“去年这个时候,那个陈大人还天天在这儿堵门上折子来着。”
“哪个陈大人?”
“就是松江那个,陈子龙。”
年轻的太监想了想,摇头:“没印象了。”
——
南京城下了场倒春寒的雨,冷得邪乎。
这天一早,应天府衙门口围了一堆人。
起因是一个和尚。
和尚法号大悲,四十来岁,剃得锃光瓦亮的脑袋上有十二个戒疤,穿着件半旧不新的灰色僧袍,脚上一双草鞋,站在衙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扯着嗓子喊了一上午。
喊什么呢?
“吾乃大明齐王后裔,先帝血脉!弘光帝得位不正,潞王贤德,该作正位!”
搁太平年景,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骗子,巡城兵卒拿绳子一捆拖走了事。
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这话比刀子还利。
弘光帝朱由崧的皇位本来就来路不正。
当初崇祯帝殉国,南京群臣拥立新帝,东林党力推潞王朱常淓,说此人贤明、有圣人之风。
马士英和阮大铖硬是靠着江北四镇的兵权把朱由崧抬了上去。
这笔账,东林党记了两年。
大悲在衙门口喊了半天,应天府尹钱芃坐不住了。
不敢不管——这要是让人传出去,说南京城里有人公开质疑皇帝正统,那就是天大的事。
也不敢乱管——万一这和尚真是宗室呢?
假的好办,真的怎么收场?
钱芃派了四个衙役把大悲“请”进了府衙。
一审。
大悲口齿伶俐得很,不像个普通游方僧人。
他自称本名朱统??,系齐藩嫡脉,靖难之后流落民间,于南京牛首山出家为僧。
他说自己身上有齐王府的玉牒残页为证。
钱芃让他拿出来。
大悲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上头几行小字,墨迹模糊,落款处有个模糊的印记。
钱芃看了半天,看不出真假。
宗室玉牒这种东西,南京礼部倒是存了一份底档,但大顺军过境的时候烧了一半,剩下的乱七八糟堆在库房里,连管库的太监都说不清楚哪些还在。
查不了。
但大悲接下来说的话,让钱芃的手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