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兵。
从哪儿调?
江北四镇。
马士英连夜拟了四道调令,盖了弘光帝的大印。
命高杰部南撤至滁州,刘泽清部移防仪征,刘良佐部回防浦口,黄得功部进驻太平府。
四镇兵马全部掉头朝南,堵截左良玉。
调令发出去的那个晚上,马士英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江北四镇一撤,淮河防线就是一张白纸。
大夏的铁路修到渡口了,兵站建好了,电报线拉好了。
四镇兵一走,北边随时可以过河。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左良玉是今天的事。
大夏是明天的事。
今天都活不过去,还想明天?
——
南京城下了一场暴雨,从早下到晚,秦淮河涨了两尺。
那天下午,一个女人出现在太平门外。
三十来岁,瘦得颧骨都支出来了,穿着件洗到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根麻绳扎在脑后,脚上的布鞋开了口,走一步漏一步的水。
她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的男孩,背着个破包袱,冻得嘴唇发紫。
守城的兵卒拦住了。
那女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裹着一枚铜扣和一只绣了半拉的荷包。
铜扣上刻着“福府”二字。
“我姓童,是福王妃。”
兵卒以为碰上了疯婆子,正要轰走,女人又说了一句:“我从河南来。走了四个月。福王——当今圣上,是我丈夫。”
兵头姓赵,跟孙兵头一个营的。
上回太子案闹得满城风雨,他亲眼看见处置那个少年的告示贴在城门口,字还没褪干净。
现在又来一个。
赵兵头把铜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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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府”这俩字刻得挺清楚,不像现打的。
他没辙,只好照规矩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