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里,雨停了两日,墙根下还潮着。
大西行宫内,诸将分列两旁,案上铺着川中舆图,朱笔划出的红线从成都一路伸到雅州、广安、叙州、汉中。线不粗,却把整个四川切得四分五裂。
张献忠坐在案后,没喝茶,手里捏着一摞战报。
“汉中丢了,重庆丢了,叙州也丢过一回。”他把纸往桌上一按,“一个个都当老子老了,打不动了。”
没人接话。
屋里静了一会儿,刘文秀先开口:“王上,川东川南本就乱,明军、土寨、旧官、乡勇全掺在一处。若再拖下去,成都外头也会跟着起火。”
张献忠点头。
“那就别拖了。成都不守气,改守命。四路出去,把他们都给老子按回去。”
他抬手,点在舆图上。
“艾能奇,雅州。飞仙关先拿下,朱俸尹、曹勋那伙人,别让他们在山口喘气。”
“马元利,广安。李含乙那帮寨子多,给我一处一处掐。”
“冯双礼,去叙州。杨展要是敢第二回占城,就让他第二回滚出去。”
张献忠顿了顿,又看向刘文秀。
“你留成都不闲着。中江、射洪那一带,十多万乱兵乱民搅成一锅粥,光靠一句讨贼不顶事。你去,给我把那锅粥捞干净。该收的收,该斩的斩,别让他们再往川中滚。”
刘文秀拱手:“领命。”
艾能奇抬眼:“王上,广安、雅州、叙州都动了,成都城里兵还够用么?”
张献忠哼了一声。
“兵不够,就把腿脚快的、认路的、会撑船的都编进去。老子现在不要花架子,要能跑、能打、能封仓的。谁要是只会喊口号,先去抄账。”
这话一出,几个老将都笑了。
马元利拍了下桌子:“俺也去。反正现在打仗,哪家都得先看粮票,不看脸面。王上这套,倒比从前省事。”
“少贫。”张献忠瞥了他一眼,“把人带出去,别让人家笑咱们只会抢城。”
军议散后,四路兵马连夜出城。成都外头风声一紧,驿道上都是马蹄和车轮声。大西这回没有再摆空架子,辎重、粮袋、军法牌、账吏,样样跟着走。军法牌上写得直白:抢粮种者斩,烧账者斩,冒旗扰民者斩。新兵看了直咂舌,老营兵倒习惯了。
“以前打仗先看女人银子,现在先看账册。”一个老卒嘟囔,“王上这是把我们当铁算盘养了。”
旁边的军法官听见,抬脚踹过去:“铁算盘也比你会算。再乱说,先给你算军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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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州这边,飞仙关卡得死。
朱俸尹和曹勋在关口集了两千余人,山道上木栅三层,石块、滚木、弓手都备齐了。城头上还插着“复明”大旗,风一吹,旗角卷得难看。
曹勋站在关上,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大西军,咬牙道:“艾能奇年轻,未必敢硬冲。”
朱俸尹抬手指着山腰:“他若真敢撞,关里这三道栅,够他吃一壶。”
话音未落,山下先响起号角。艾能奇没直接压关,反倒先把兵分成三股。正面一股擂鼓佯攻,左右两股沿着山腰小路往上爬。飞仙关地势高,路窄,能走人的地方没几处,可大西这回带了熟山路的向导,走得刁钻,专挑关上人不爱看的死角。
曹勋看出不对,喝道:“左边!快补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