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可望没有抬头。
“我不反朱由榔。”
他把笔搁下。
“我只是教他认清,谁在养他。”
西院说是囚禁,其实有床、有饭、有书,门口两班兵轮换守着。
杨畏知不领情。
第一日便拒了酒肉,只要清粥。看守小校笑他摆架子,说沐府参议在军府吃粥也要挑碗。
这话被李定国听见。
小校挨了两鞭。
李定国把鞭子丢回亲兵手里,只留一句:“不会说话,就去马厩同马说。”
小校捂着背走了,半句不敢回。
夜里,李定国去见孙可望。
孙可望正在看粮册。
昆明、曲靖、阿迷、楚雄、东川,各处仓数一页页摊开。朱笔圈过的地方不少。沙氏旧库里搜出的银子好看,粮却没账面上那么多。东川铜矿归了军府,可要把铜变成钱,也得人、炭、炉、路,哪一项都咬银子。
李定国进门便道:“杨畏知不能久押。”
孙可望没抬眼:“你替他说话?”
“他能安沐氏,也能稳云南旧官。杀不得,辱不得,押久了也坏事。”
“我没说杀。”
“那就放。”
孙可望抬头看他:“放回楚雄,让他替沐天波联络旧部?还是让他替南宁递第二道假印?”
李定国皱眉:“你疑我?”
屋里静了一阵。
外头铜钱局的炉火还没熄,风过院墙,带来一点焦炭味。
孙可望道:“我疑所有人。云南刚到手,谁都能伸手。沐氏、土司、南宁、大夏,还有你营里那些只认李字旗的人。”
李定国的手按在刀柄上,又松开。
“孙可望,咱们是兄弟,不是你账册上的一行数。”
“兄弟也要吃粮。”
这话不重,却难听。
李定国盯着案上的粮册。
“你把人都写成数,迟早没人愿意替你拼命。”
孙可望把册子合上:“我若不把粮数算清,明日就有人为半斗米拔刀。你在营里看兵,我在昆明看锅。锅空了,兄弟两个字不顶饱。”
李定国道:“艾能奇才下葬没多久,他的旧部被拆得干干净净。你说是整兵,可老营里有人不服。”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
“他们不敢找你,只会在酒桌上骂,在马厩里骂,在夜里传。”
孙可望看着他:“所以我才疑。”
两人隔案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