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顺南面有条浅河。
雨后水浑,河面不过十几步宽,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被踩得发滑。
两边都没摆大阵。
大夏这边,卢象升只带了医官、账吏、两名护卫。
护卫牵马,医官背药箱,账吏抱册匣。
若不是卢象升身上那件旧甲还算扎眼,远远看去,倒更像下乡核田的官差。
河对岸,安顺营的人列在坡上。
甲不齐,旗也旧。
可队伍没散。
靳统武站在李定国身后,看了半天,压着嗓子嘀咕。
“这姓卢的胆子也太肥了,不怕咱们一枪把他留下?”
李定国披甲而出,甲叶上还有昨夜溅上的泥点。
他身后亲兵不多,衣甲残破,刀却都握得稳。
李定国看着河对岸的卢象升。
“他敢来,是算准我不会。”
靳统武撇嘴。
“读书人打仗,最烦这套。把命押在人心上,押中了还让人没话骂。”
李定国没接话。
卢象升下马,踩着河中石块过来。
鞋湿了半截,他也没低头看。
两人隔着三步站定。
没有寒暄。
也没谁先拱手说几句场面话。
李定国先开口。
“大夏如何处置永历?”
卢象升答得很快。
“不杀。送京看管,衣食不缺,不许旧臣再借他起兵。”
李定国盯着他。
“软禁?”
“是。”
卢象升没绕弯。
“朱由榔若活在乱军手里,是旗号,是印匣,是别人收粮征兵的名义。送到京师,他只是朱由榔。”
这句话说得不客气。
靳统武听得想骂,又没找到口子。
李定国又问:“如何处置我部?”
“无血案者,登记整编。愿归田,给粮遣散。愿从军,入营受训。”
卢象升停了一下。
“有血案者按律审,不株连妻儿。”
靳统武眉头动了动。
“不株连”四个字,比金银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