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像是下了极大决心,从怀里掏出那个蓝布包袱,当众解开,里面赫然是白花花的碎银子,约莫有二十多两。她双手捧着,高高举到老张氏面前,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奶奶,求求您,别赶我走……这些银子都给您,青儿以后一定听话,一定孝敬您!”二十多两银子!顾家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对于这个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两现银的农家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款。都能养大几个乔青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尤其是刘氏——她脸色唰地变白,又转为涨红,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你这孩子!胡闹什么!”刘氏尖声嚷道,一个箭步就想冲上来拽乔青,把那银子夺回去,“这钱是你爹娘留给你傍身的,怎么能胡乱拿出来!快收起来!”她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惊怒交加:这丫头怎么突然来这一出?银子要是落到老张氏手里,自己这些天的盘算岂不全落了空?往后常安拿什么来读书。但是一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拦住了她。老张氏将刘氏挡在身后,看也没看她一眼,目光只落在乔青满是泪痕的小脸上,又缓缓移到那捧银子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起伏了几下,心里翻腾得厉害。这银子,烫手。她本心一分都不想要。可她也看得明白,这钱要是今天不接下来,转头就会进了刘氏的口袋。到那时,这丫头怕是真的要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但若全数留给丫头做嫁妆……顾家眼下这光景,也实在担不起这么大一份人情,更堵不住悠悠众口。终于,老张氏深吸一口气:“孩子,”她看着乔青,“这钱,老婆子我替你收下了。”刘氏眼睛陡然一亮,正要插嘴,老张氏冰冷的目光便扫了过去,让她瞬间噤声。“不过,咱们得把话说在前头,”老张氏顿了顿“这二十多两银子,我留下十两,给你存着,将来你出门子时,置办嫁妆。剩下的,”她略一停顿,目光缓缓扫过院内神色各异的家人,“算作你在顾家这些年的花用。一个月,我给你五十文零花;一年,家里给你置办两身新衣裳。这么着,你可愿意?”乔青在心底飞快盘算:一个月五十文,一年六百文。到及笄出嫁约莫五六年,便是三四两银子。一年两身衣裳,粗布细布算下来也得一二两。再加上那十两压箱底的嫁妆……老张氏这安排,几乎是把她大半的银钱,又用另一种方式还给了她,还替她挡住了所有明枪暗箭。她面上不显,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重重点头:“奶奶,我愿意!这钱您帮我收着,我信您!”说着,她将那一小包银子,郑重地放进老张氏的手掌里。老张氏合拢手掌,感受着银锭坚硬的棱角。她看向满脸不甘的刘氏:“都给我听清楚了!乔丫头是实打实交了‘饭钱’的!我粗粗一算,一年下来,光是吃食上最少也有一两银子贴补。““咱们顾家一大家子,一年嚼用也不过二两出头。这算起来,不是顾家白养她,倒是咱们占了她一个孤女的便宜!”这翻话泼醒了那些暗地里嫌“多一张嘴”的人。几个原本撇着嘴的媳妇,眼神闪烁起来。老张氏不再看刘氏,转向一直老实站在角落的大儿媳王氏:“老大家的。”王氏连忙应声:“娘,我在。”“你去把大丫她们那屋拾掇出来,靠墙给乔丫头单独安一张床,中间拉个布帘子隔开。该添置的铺盖,从公中出。”接着,她目光扫向院子里几个年龄不一的孙女。大丫、二丫、三丫,她们正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乔青“大丫、二丫、三丫,”老张氏点名,“屋里多个人,你们有没有意见?现在就说。”几个丫头互相看了看。一年多出一两银子在吃食上,意味着她们碗里的粥或许能稠一点,偶尔见点油荤。况且这新来的乔青,一个月还有五十文零花呢……丫头们心思活络起来:处好了关系,说不定能蹭点零嘴针线;就算处不好,她穿小的衣裳、用旧的东西,总还能接过来用。怎么算,都不亏。大丫最年长,率先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奶,我们没意见。多了个姐妹,屋里还热闹呢。”二丫、三丫也赶紧跟着点头:“没意见,听奶奶的。”“娘,我们也没意见。”几个媳妇见状,也顺势表了态。一笔“划算账”算下来,那点不情愿便烟消云散了。“好!”老张氏中气十足地拍板,“那就这么定了!乔青往后就是咱们顾家的人,跟家里姑娘一样待。谁要是背后搞小动作,让我知道了,家法伺候!”一片应和声中,只有刘氏的脸,黑得像暴风雨前的锅底。她胸口堵着一团恶气,几乎要呕出血来——凭什么!人是她千方百计弄回来的,结果好处全归了公中,归了那死老婆子!自己忙前忙后,倒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她死死盯着被老张氏护在身侧的乔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小丫头……到底是真傻,还是扮猪吃老虎?:()快穿,炮灰她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