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阵台在核心域西侧边界。三千年前,这座阵台是苍梧仙宗最重要的跨界枢纽之一。三千年后,阵台的石板被风化成灰白色,边缘碎了一圈,露出底下锈蚀的阵基骨架。阵台周围是一片荒林,枯死的树桩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面覆着一层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无声无息。林远志站在阵台东侧的枯林边缘。石伯渊在他身侧,清玄子、方旭、陆羽在后方压阵。何岩带着六名执法队员分守阵台外围各要道。阵台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们,站在阵台中央的凹陷处。一身青袍,袍角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他的右手按在阵台中央一根残存的石柱上,石柱表面刻满了归墟之力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正在缓慢跳动——传送阵已经被激活了一部分,但转速极慢,暗红色的光在阵纹里迟钝地流淌,像是粘稠的泥浆。林远志放出神识扫过阵台底部。阵基深处,一股极深的归墟之力在缓慢跳动,和灰袍人烙印里那块魂核碎片的波动完全一致,但更强、更沉——埋在阵基深处的那一块正在被抽取能量。但抽取的速度很慢。引渡人手里确实只有一块魂核碎片,他正在用这一块强行激活传送阵。三块缺两块,激活时间被拉长到了三个时辰以上。“阵基里那块还没被取出来,他在用阵基那块的能量来激活传送阵,同时把自己的碎片当引信。一块抽,一块引。”林远志收回神识,压低声音对石伯渊说,“趁他现在还没激活成功,把阵基里那块取出来,他就只剩手里那一块引信——不够激活。”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方旭、陆羽和清玄子。“你们三个退到外围,跟何岩一起封锁阵台周边。天仙级别的战斗,人仙近身就是送死。”方旭握紧短刀,没有争辩。陆羽将剑收回鞘中,看了林远志一眼,转身往枯林边缘退去。清玄子也没有多说——他知道自己人仙期的修为在这种层级的交手面前能做到的很有限,但他退到枯林边缘后便站定了,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没有松开。石伯渊解开腰间执法堂长老令,握在手中。天仙中期的灵压缓缓释放开来,淡金色的灵力光芒在夜色中如同一盏缓慢亮起的灯。“阵基碎片我去取。”林远志说。“引渡人我来挡。”石伯渊往前迈了一步。阵台上的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既然来了,何必站在林子后面。”引渡人转过身。一张四十来岁的面孔,面白无须,眉骨很高,眼窝微陷。青袍左襟上绣着长老院的暗纹徽记,腰间的玉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天仙初期。他的目光从枯林扫过,在林远志身上停了一息,然后落在石伯渊身上。“石伯渊。”引渡人眯了一下眼睛,“总宗执法堂长老亲自带队来抓人——阵仗不小。”“调令已下。你涉嫌勾结外敌,渗透宗门,还在核心域西侧边界私设传送阵。”石伯渊举起手中调令玉简,“现在收手,跟我回执法堂受审。”引渡人没有看那块调令。他的目光在石伯渊和林远志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收回右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调令。”他把玉符在指间转了半圈,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以为我会坐等到调令上门?归墟使被抓的那天,我就知道这条线迟早要断。只不过——断在谁手里,我说了算。”他捏碎了玉符。碎玉从他指缝间散落,在夜风中化成极细的暗红色光屑。光屑没有落地,而是逆着风向四面八方飘散,每一粒光屑都是一道传讯信号。核心域所有无极仙君安插的暗桩都会在同一时间收到同一条指令——引渡人暴露,按预定方案集结。枯林深处、宗门方向、甚至阵台西侧的山脊背后,同时亮起了数道暗红色的微光。那是暗桩在回应。至少有七八道气息从不同的方向朝阵台汇拢,速度极快。何岩带着执法队员在外围正面撞上了第一波赶来的暗桩,兵刃交击声在夜色中炸开。他的长剑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但剑势极稳,每一剑都带着地仙中期的沉重力道,同时指挥执法队员封堵缺口。两名地仙初期的暗桩从两侧同时夹击,何岩横剑硬接,剑刃被归墟之力震得发出一声闷响。他脚下不退反进,剑锋偏转将其中一名暗桩逼退数步,同时侧头对手下吼道:“封住左边缺口!”陆羽的剑光在南侧枯林边缘与一名暗桩正面交锋,剑刃被归墟之力侵蚀出一道暗红色的细纹,但他没有退,剑势反而更快。清玄子和方旭背靠背截住从山脊方向冲过来的暗桩,方旭的短刀被一道归墟之力震得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他没有松手,只是把刀换到左手,继续封住清玄子身侧的缺口。“你的执法队副队长是地仙中期——不错,能挡一阵。外围那几个也不错,人仙期能在归墟之力下撑这么久,不容易。”引渡人把手掌重新按在石柱上,归墟之力继续涌入阵基,“但暗桩里也有地仙。无极仙君在核心域布了三千年的棋子,不是几个执法队员能拦住的。等暗桩汇合完毕,你们连撤回宗门的传送阵都摸不到。”,!石伯渊没有回答。他左手捏了一个法诀,天仙中期的灵力全部展开——淡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成一层光甲,甲面上刻满了执法堂历代长老加持的禁制纹路。光甲上每一道禁制都同时亮起,威压暴涨。阵台上空的归墟之力和淡金色灵力激烈对撞,发出沉闷的轰鸣。“林远志!取碎片!”林远志在石伯渊开口的同时催动了雷遁。金色电弧在阵台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光带,他整个人从枯林边缘直接消失,出现在阵台中央引渡人身后三步处。右手雷刃已凝聚成形,一刀斩向引渡人按在石柱上的右臂。引渡人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掌拍出。归墟之力凝成一道暗红色的掌印,和雷刃撞在一起。轰然一声炸响,雷刃被震散,归墟掌印也被劈成两半。但引渡人按在石柱上的右手纹丝未动——他在硬接林远志一刀的同时,还在继续抽取阵基碎片。“地仙初期能把阴阳雷域催动到这个程度,你在总宗禁地渡劫的时候,我就在感应到了。但地仙和天仙之间的鸿沟,不是靠雷法就能跨过去的。”引渡人左手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道完整的归墟印记。比灰袍人眉心上那颗米粒大的碎片大了数倍,通体暗红,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像是活的。石伯渊动了。他手中的长老令在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印,光印悬在引渡人头顶正上方,淡金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引渡人周身笼罩的归墟之力压得一滞。引渡人左手凝聚的归墟印记被迫收回——不是攻击林远志,是抵挡石伯渊的光印压制。与此同时,石伯渊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锁链,穿透归墟之力的防护层,缠住引渡人的左脚踝,猛然收紧往后一拽。引渡人被拽得身形晃了半步。金色光印和暗红印记在半空中对撞,光印上裂纹骤生,归墟印记也在剧烈震颤。“长老令——还有执法堂的金锁术。”引渡人右脚猛地一踏阵台,将金色锁链震得寸寸碎裂,但左手的归墟印记被光印死死压住,右手仍然按在石柱上没有移开,“石伯渊,长老令用一次少一次。金锁术最多缠住我三息。你还能撑多久?”“够他取完碎片。”石伯渊右手再凝出一条金色锁链,这一次缠住了引渡人的右臂。锁链在归墟之力的侵蚀下噼啪作响,但石伯渊没有收——他在用灵力硬扛归墟之力的反噬,锁链每碎一寸他就补上一寸。林远志抓住这一瞬。他催动了混元炼神诀,神魂从百会穴无声离体,穿过石伯渊光印与归墟之力对撞的缝隙,直取引渡人按在石柱上的右臂。神魂在归墟之力的侵蚀下边缘剧烈刺痛——引渡人周身的归墟之力浓度远超灰袍人,天仙级别的防护层像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扎入神魂边缘。林远志咬紧牙关,强行将神魂探入石柱下方。阵基封层是三千年前的旧阵基残骸,已经和魂核碎片长在了一起。封层的触感像冷硬的琉璃,雷力劈上去时被弹回了一部分,反弹的力道震得神魂边缘一阵发麻。林远志收回雷力,换了一个角度——找到封层上最薄弱的一道旧裂纹,将雷力凝成极细的一束,顺着裂纹切进去。金色电弧在裂纹里缓慢推进,每进一寸,封层就往两边裂开一点。碎片被裹在封层核心,归墟之力从碎片内部往外渗,和雷力在裂纹里互相撕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整座阵台随着剥离的节奏剧烈震颤,传送阵的暗红色阵纹在瞬间全部亮起。引渡人感应到了。他左手猛然发力,归墟印记在瞬间膨胀——将石伯渊的光印震得裂纹密布,同时右手挣脱了金色锁链的束缚,左手凝出第二道归墟掌印,直接拍向林远志眉心。石伯渊在光印碎裂的同时没有后退,天仙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长老令,光印在归墟印记震开的同时再度压下,金色光芒如锁链般缠住引渡人的左臂。归墟掌印偏了方向,擦着林远志的肩侧掠过,在阵台石板上轰出一个焦黑的掌印。林远志神魂全力一抽——第二块魂核碎片从阵基深处被剥离出来,顺着石柱的裂缝浮上,落进他左手掌心里。比第一块大了近一倍,通体暗红,表面密布细纹,归墟之力在碎片内部缓慢流转。神魂归位,他单手撑住地面,大口喘着气。神魂边缘被归墟之力侵蚀出的刺痛还在持续,太阳穴像被针扎一样突突直跳。引渡人的右手终于从石柱上移开了。不是因为碎片被取走。他主动松的手。“阵基碎片你拿到了。”他抬起左手,最后一块魂核碎片从他掌心的归墟印记中浮出来,和前两块材质相同,但保存得最完好,暗红色的光在碎片内部流转不息,像是活的。他的嘴角微微一挑,不是在笑,是一种极冷的审视,“但我手里还有一块。天仙本源——”他将碎片攥在掌心,五指收紧。一股极浓的归墟之力从碎片内部被强行激发,与此同时,引渡人周身的天仙本源开始燃烧——不是灵力,是修为的本源之力,每一丝都在注入碎片。传送阵原本黯淡的暗红色阵纹在瞬间全部爆亮,光芒从碎裂的石柱底部喷涌而出,整座阵台剧烈震颤,石板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阵台下方苏醒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石伯渊的光印被这股冲击波震得彻底碎裂,金色锁链寸寸崩断。引渡人的声音在光芒中响起,平静而低沉:“三个时辰不够——那就用我的天仙本源来填。三块碎片你拿了两块,但激活传送阵只需要两块。阵基那块你已经取出来了,我手里这一块加上天仙本源,够重新激活阵眼。”阵台中央的石柱在瞬间全部崩裂,碎石裹着暗红色的光芒四散飞溅。传送阵的转速猛然加快,一道暗红色的裂缝正在阵台上空缓缓撕开——那是仙界之门的裂缝,比总宗禁地那道更窄,但更亮,归墟之力在里面翻涌。林远志被归墟之力反冲震得连退数步,神魂归位后被这股力量推得后背撞上阵台边缘的碎石堆,嘴角溢出一丝血。他单手撑住地面抬头看向阵台中央——引渡人站在裂缝下方,青袍被归墟之力灌得鼓起来,左手掌心里的魂核碎片正在剧烈发光,天仙本源燃烧时发出的暗红色光芒将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雕像。石伯渊挡在林远志身前,重新凝出一层光甲,但光甲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密。他低声道:“他在用天仙本源硬撑,撑不了太久。但传送阵已经激活了三分之一——”“夺他手里的碎片。”林远志擦掉嘴角的血迹站起身,目光扫过石伯渊布满裂纹的光甲。阵台外围的暗桩攻势在传送阵激活的瞬间同时达到最高潮。何岩的左臂被一道归墟之力擦过,袖口焦黑一片,但他没有退——两名地仙初期的暗桩同时压上来,何岩横剑硬封,剑刃在重压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陆羽的剑光在枯林边缘被两名暗桩同时压制,剑刃上被归墟之力侵蚀出的暗红色细纹正在蔓延。方旭的短刀已经换到了左手,虎口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和清玄子背靠背封住山脊方向的缺口。引渡人的嘴角微微一动,像是在确认一件事——他拖得够久了。但他抬头看向阵台东侧时,嘴角那道弧度僵住了。夜空中亮起一道金光。核心域总宗方向,一道浑厚的灵力波动冲天而起——那是宗主亲自出手的信号。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金光同时亮起。核心域长老院的护山大阵正在被激活,那些金光不是冲阵台来的——是冲那些正在往阵台汇拢的暗桩去的。石伯渊在出发前传回总宗的行动备案已经触发了长老院的响应。核心域总宗的增援正在路上。引渡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远志身上。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三块碎片你拿了两块。但激活传送阵只需要两块——阵基那块你已经取出来了,我手里这一块加上天仙本源,够重新激活阵眼。无极仙君等了七千年,不差这几天。你们的增援到了,但传送阵已经激活——你赶不上。”他左手猛然高举,魂核碎片在掌心炸开一团暗红色的光柱,直冲阵台上空那道正在撕开的仙界之门裂缝。裂缝在光柱冲击下猛然扩张,从一线变成了一道狭长的裂口,归墟之力从裂口里倾泻而下。林远志的瞳孔被暗红色的光芒映得发亮——传送阵激活的速度,比他预估的快了至少一倍。:()混元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