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无昭眼睛亮起来:“多谢师兄。”他似乎期待,也似乎踌躇:“师兄练了多久,才有这样漂亮的手法?”随玦微微一怔。“呃……”他静下来,心算着,良久道:“快四十年了吧。”卓无昭仔细盯着他,道:“师兄有四十了?”“不,我快六十了。”随玦笑了笑,坦然道,“你也是修行之人,总该知道以相貌断年龄不妥,何况岛上岁月,更比尘世宁静悠闲,更难见衰老。”卓无昭好奇道:“三位岛主多大了?”“百岁抑或千岁,谁知呢。他们都是从七星岛来,为世人指明仙路的,应比小七星岛本身更年长吧。”“我想也是。但三位岛主之间,看起来不太和睦……”“噤声,这不是你能议论。”随玦打断卓无昭的话。看卓无昭有些失措的样子,他叹了口气。“这些事,你若有心,以后自会慢慢了解,若是专注修行,便也无须了解。”卓无昭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道:“那师兄在岛上,算年长吗?”“你怎么总有这么多怪问题?”说归说,随玦还是想了想,道,“其他岛主门下我不清楚,大概也不多,自家比我年长的,不到十个吧。”他扬眉,一副看穿卓无昭的神色:“你别告诉我,你想要知道他们都是谁。”“师兄肯说的话,我自然都听着。”卓无昭认真道。随玦不解:“为什么?”“因为我想知道他们都修炼的什么功夫,还有,想知道他们有没有看过,或者听说过一本书。”“什么书?”“《五之三》。随玦师兄听过吗?”随玦摇头:“听起来像是一本算学书。”卓无昭倒是意外:“以师兄的年纪推算,师兄上岛之前,这本书应该已经面世了。”随玦随口道:“它是讲什么的?”“它搜罗了很多飞升案例,详解分析,用以指导修行之人安渡天劫。不过恐怖的是,看过它的修仙士几乎都惨死,坊间传言,它其实是魔投放于神陆的诡计。”“啊?”随玦愣住,这故事的发展转变距他想象中跑偏万里,“魔?现在神陆上,还有魔吗?”“如果真的有呢?”“不可能。如果真的有,早就不是这样的天地。”随玦笃定道。“或许魔只是藏起来,暗中行事。不过反正还有倒悬山的仙人在,他们起不了风浪。”卓无昭说着,看随玦碗中见底,正添茶,忽听随玦惊叫一声。“怎么了?”卓无昭诧道。“你说的这本书……我好像看过。”随玦呆坐着,额上冒出汗来,他拿出手巾擦了擦,“这茶,真是越喝越热。”卓无昭盯着他,一瞬不瞬。只是在他目光望过来时,卓无昭先避开了:“随玦师兄不是说没有印象,怎么忽然就看过了?”随玦心潮起伏,没有说话,一小口一小口啜饮着。许久,他才平复下来,重新看向卓无昭。“你到底……”他欲言又止。卓无昭目中还带着关切之色,语气却慎重:“师兄,这不是玩笑。告诉我,你是在哪里看过?里面的内容,你还记得多少?”随玦见他认真,不由得道:“我也是无意中,在哀岛的苗叔家里看见,那本书掉在了他床底下,露出个角,包着灰布。我、我就是好奇,拿起来翻了一下,第一页就是“五之三”三个字,但是……写得很无聊,都是计算和古怪的理论,我就又放回去了,其他,倒是一概记不清了。”随玦回忆着,像是抓住什么,忙补充:“后来苗叔看到了,从我手里抢过了这本书。他很生气,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卓无昭也有些出神,半晌,才道:“师兄说的苗叔……是鸸鹋的鹋吗?”“不,是青苗的苗。他一直都守着哀岛,大家都说,他跟岛主们一样,是从七星岛来的。反正我来岛上时,他就在很久了。”“那他叫什么?”“这个……不知道。他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人问过。”随玦愣愣地,喝一口茶,发现茶已经放凉。冷涩的意味让他醒悟过来。他猛地将碗一推,望着卓无昭。先前还模糊的话,此刻被他脱口而出,他疾言厉色:“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小七星岛所为何事?”“我是诚心登岛,求道解惑。”卓无昭并不介怀,他将重新煮开的热茶倒入冷碗中,温香氤氲,他的声音也很温和,“师兄,帮帮我,这同样是在帮你自己。”随玦瞪着他:“我若是不呢?”“师兄不会。”卓无昭回应着他的目光,道,“也最好不会。”随玦没有说话。他手掌一翻,两点碧光飞绕,眨眼便在卓无昭脸侧左右,只需轻轻一撞,就能将卓无昭太阳穴划个对穿。但它们凝滞住,像是碰到无形壁垒,再进不能。随玦指诀又一变化,无尽玦双分,二化四,多出的两道碧玦一转,直击卓无昭脑后。半空中,两点黑影迎上碧玦,将它们打碎。碧光盈盈,散开来,又成十数。随玦身形僵住。有什么东西从他背脊攀上,似虚似实,贴近他脖颈。锋利的气息分散覆下,爪子一般,掐住他,激起他一片汗毛。那打碎碧玦的黑影飘飘荡荡,落下来,是羽毛。是……妖兽?随玦慢慢地,艰难地,将眼珠子偏到最斜。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脖子很重很重,身上很冷很冷,让他别说转头,连呼吸都倍感吃力。似乎是回应他恐惧中的疑虑,背上的东西探出身来。他对上一只拖着影子的“鸟”。鸟身居高临下弯折,扭曲融化,一片黢黑,只顶着一颗头颅,或许还有爪子。鸟目森寒。他感受到自己的颈脉就在爪下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无尽玦无力地落下。随玦耳边,传来卓无昭的声音:“师兄不必害怕,它是我的同伴。我不下令,它不会乱来。”:()夜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