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无昭垂目。他适时地住了口,因为他感受到身边骤然升起的杀意。
一行人仍向前走着,衣袂被风吹得飞扬。
不经意间,仙寿师含笑的声音飘来:“你总是表现得很识时务,这一点,槐杀不如你。”
卓无昭只听得背脊一凉。
他正要开口,脚程稍慢。暗弓破月推他一把,让他跟上。
这一踉跄和使力,身上的伤口一齐作痛。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毕竟,我没有像他那样不离不弃的靠山,即便做下当众杀人的恶事,也能全身而退。”
虽然说得克制,但他声音里,仍不自觉透出怨恨之意。
仙寿师却仿佛听不到,只是悠悠道:“他可是受人胁迫。”
“我不是吗?”卓无昭反问,“我没有苦衷?”
“你回去跟他们说清楚,或许他们会原谅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仙寿师用一种长辈般的语气做着调解,极尽真心。
卓无昭报以冷笑。
“我只是个收钱办事的外人。”他回答,又没有消沉到底,“如今是我技不如人,无奈避祸。但风声过去,凭杀了青一这一点,以后我的价钱,自会水涨船高。”
“好志气。”仙寿师不紧不慢,莞尔道,“不论当下,先论未来,的确是年轻人的风采。”
卓无昭知他暗讽,也不接话。
许久,远处雾中,有马蹄声响彻,如暴雨连珠。
仙寿师停步,百世杖微微扬起。
“来了。”他道。
队伍忽止。
转眼面前浓雾破开,一柄暗色长刀斩来。
“放肆!”蛊身队伍中,一人怒喝。
喝声未落,他飞身而起,凌空挥拳击出。
肉掌与长刀相击,竟是铮然刺耳,迸发一连串火星。
卓无昭看到那蛊身的手上如覆铁甲,仔细分辨,是密密麻麻、无数黑壳虫子。
虫子们借势攀上长刀,长刀一震,将它们扫落劈碎。
持刀的骑士回手,横刀立马,俯视众人。
其实也并不是“马”。那四蹄兽比寻常马匹高壮许多,宽爪卷尾,头上罩着护甲,露出一双深红的眼眸,但除此之外,它一身布满污泥杂草,不知原貌,背上鞍垫破败,是一副奔波厮杀许久,不得脱困的模样。
人同样。甲胄腐锈,刀亦腐锈,唯一还能分辨的,是刀身嵌着的九个圆环,动作间哗然作响,到真正冲锋时,招式迅猛刚烈,反倒无声。
“嗬——”
四蹄兽立起,人也仰天,不知谁发出长啸。长刀一扬,再度向着队伍方向冲来。
“不自量力。”那蛊身拦在众人之前,淡淡一句。
随着话音乍起,骑士长刀刀锷处、全身关节处,甚至盔甲之内,忽地冒出数只黑色甲壳虫,虫翅高高竖起,身躯肿胀,再一瞬,火光四起,剧烈的爆炸还未传荡开,又被新的小虫翅翼勾连,笼罩其中。
小虫层层,不断变形,不断自内焚毁,始终包裹骑士。直到内部平静,缝隙中飘出刺鼻黑烟,小虫散尽,盔甲、刀兵的残骸当啷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