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灶里的火苗猛地窜起,浓烟狠狠砸在刘玥悦脸上,她呛得弯腰狂咳,眼泪混着尘土糊满脸,袖子一擦,直接划出一道黑印子。
锅里姜茶咕嘟翻滚,辛辣裹着甜香飘出半条村,王婆婆坐在大槐树下飞针走线,头也不抬:“火收小点,红糖金贵,别糟蹋成垃圾!”
“知道了!”刘玥悦捏着细柴往灶膛里轻轻一塞,火苗瞬间温顺,浓烟散了大半。
这红糖是她从百货空间偷偷摸出来的,颗粒红亮,在这年月比肉还稀罕,对外只推说是邬世强从公社捎回,半字不提自己的底细。
盛夏午后,日头被槐树叶剪得碎碎的,村口大槐树下挤得热闹,王婆婆的缝补队正式开张。
草席上码满破衣烂衫,磨破膝盖的裤子、裂了袖口的褂子、透风的旧棉袄,全是村民凑来的破烂。两工分补一件,穷得叮当响的,王婆婆分文不取,只在木牌上画圈记账,一笔一画,半点不糊涂。
三个村妇围在旁边笨手笨脚学针线,补丁缝得歪歪扭扭,王婆婆手把手教,捏针、穿线、贴布,耐心得很。
拄拐的张老太太挪过来,怀里抱件肘破大洞的黑棉袄,往席上一坐叹气道:“王婆婆,帮俺缝缝,风一吹骨头缝都疼!”
王婆婆笑着接过:“放心,傍晚给您缝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救了全村的玥悦丫头吧?真俊还能干!”老太太目光落在灶前,眼睛亮得发烫。
刘玥悦被说得耳根发红,低头又添一根柴,指尖捏得发白。
姜茶甜香炸满槐树底下,她摞起粗瓷碗,小心翼翼盛茶,一碗碗递到妇人和老人手里。
走到李桂兰面前时,小身子微微躬着:“婶子,喝茶润嗓子。”
李桂兰正是昨天嘲讽办学堂的主儿,她愣了愣,不自在地接过碗抿一口,甜暖顺着喉咙砸进肚子,浑身舒坦得发麻。
“卧槽!这茶放糖了?这么甜!”她瞪圆眼睛,嗓门都拔高半截。
“邬知青从公社捎的红糖。”王婆婆针线不停,语气平淡,“大家累坏了,喝点甜的补力气。”
这话落地,槐树下瞬间鸦雀无声。
红糖在这年月比白面还金贵,逢年过节都舍不得碰一块,邬知青竟拿出来给她们这些妇人熬茶,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之前骂学堂瞎折腾、说刘玥悦邪门土鳖的闲话,在这碗甜茶里,当场化得干干净净。
“好闺女!真是贴心小棉袄!”
“比亲闺女都想得周到!”
夸赞声砸得刘玥悦手足无措,她攥着衣角站在原地,小脸通红,心里又暖又酸。
张老太太颤巍巍伸手,粗糙手掌轻轻摸在她头顶。
那触感糙得硌人,却温柔得让她浑身僵住。
八年来,刘家只有打骂、冷漠、抢夺,别说摸头夸赞,半句软话都没听过。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温柔对待,真心实意把她当宝贝疼。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透,她赶紧低头,睫毛盖住水汽,小声憋出一句:“谢谢奶奶。”
眼泪在眶里打转,硬憋着没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