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记录的人停下笔:“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懂,他已经死了,哪里还有未来呢?”
“就是现在呀。任凭他可爱也好,可恶也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王副官也好,是监狱里死无全尸的一滩血水也好,是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成年人也好,未成年也好……说到现在,不都也就算被我们挑挑拣拣的,一盘新鲜的菜吗?”
星乙副官,一盘菜?
采访结束后,记者们围成一个圈,纷纷失去灵感。
明天的报纸,要怎么写呢?
有了!
就叫:“一个人,一只鸟,一盘菜。”
……
我看着这份黑白报纸,心里暗暗冷笑,这些人恐怕还不知道,真正的灾难此刻正躺在人造子宫里,等待出生,再掀波澜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他正拿一种因为见到极端恐怖事物而失控情绪放声大叫,声音沙哑刺耳,震耳欲聋的嘶吼着,音调早已变形,但仍然在拼命呼吸,不顾一切的嚎叫。
就像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什么都不懂,只能发出这种刺耳的尖叫,来证明他活着。
喉咙突然弥漫上一股腥甜和疼痛,他忍不住咳嗽起来,但与此同时,那个尖叫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了。
原来,尖叫的人,是他自己。
青年睁开眼。失忆般断层思绪和四肢仿佛被剥离开,手脚都不听使唤,痛觉都丧失了。能活动的只有干涩的眼眶里僵硬转圈,上、下、左、右,本能打量四周的蓝色眼珠。
这是哪儿?
数不清不认识的人围在他身边,拿盯着刚出生婴儿一样的眼神盯着他,打量他,观察他,让人无比恶心,还有羞耻。
别看我,别看我!
他想要逃开这些视线,却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
勉强抬起脖子,朝下看了自己一眼。
记忆中临死之际千疮百孔的身体,新增了无数的刀痕,黑色的丝线穿过皮肤把错位的红肉拉扯在一起。宛如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刺,将皮肤当作布料,黑压压覆上一片线头。
黑线头随着呼吸不停颤抖,形如细长的虫子,诡异惊悚。
不止是胳膊,全身都是这样。
就像一个将四肢缝在躯干上的黑色人偶。
大脑放空的同时,耳畔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叫着叫着,他又晕了过去。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笑起来。
“他这是第几次被自己吓晕了?”
“醒了又晕,晕了又醒,记不清了,大概五次吧?”
病房里又传出哄笑声:“赶紧把他送回家,他不是还有个女儿吗,赶紧让他女儿来把他领回家。”
赶紧回家吧。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