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多了。”季寻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指。
“是我想多了,还是你想多了。”蒲白姬的手停在半空,手指还隔空指着他的心口:“你究竟打不打算复仇?”
“你们还在怀疑这个吗?”季寻冷笑一声:“如果我是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大概不会恨,但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感受的到疼,我能思考什么是抛弃和利用,我知道流血流到流不出血的滋味,记得住杀人时挨的骂,所以……”
蒲白姬突然出手,一掌按在了他的心口上:“我知道了。”
季寻的心脏生机勃勃的跳跃着,口齿伶俐的发出声音,眼中略过压抑不住的深红色,深深烙在蒲白姬的神经上,成为一条全新的记忆。关于季寻说谎的记忆。
他在说谎。
季寻头也不转的离开了,他压低帽子行走在大街小巷,虽然举止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总比直接暴露要好得多。
接下来,要重新与伊骨美会合。
季寻左走两步,右走两步,重新记忆着与他死前完全不一样的地貌房屋,突然脑子清醒过来,彻底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迷路了。
迷路了!
这个念头一出,季寻从复活以来第一次开始迷茫。
他朝着伊骨美刚才似乎时不时张望的方向走去,那里地处中央,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季寻很快远离了人潮,街边慢慢清冷起来,他一口气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
看来这里没有变。
“第五天”最大的十字路口,此刻悄无人烟,季寻来回转悠,看着崭新的楼房,墙上新新旧旧的报纸,走在记忆中熟悉的街道,嚼了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猎奇新闻,不知走向何处的焦躁被平息,心情莫名其妙的愉悦起来,脚步也渐渐悠闲。
季寻边走边低头点燃了一支烟。
可惜他现在迫于生计,只能做这种赔本买卖,不如无业游民。
季寻尝试吐一个烟圈,失败了。
再抬起头,不信邪的想再试试,烟却递不到嘴里。他手指僵硬的停留在半空,海蓝色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变了深浅。
对面,是洪水猛兽。
先入眼的是一双白色高跟,一截肉色脚踝,同样白色的制服长裤,再往上看,就是女人身体两侧独有的肌肉曲线,小敞的衣领,大敞的飘逸外套,以及和他脑袋上双胞胎似的大帽子,最后视线落在女人手指间夹着的小烟,她还没来得及点燃。
那两个字挂在嘴边呼之欲出,季寻牢牢把它们咬在上下门牙之间,直到甜味散去,变成失去滋味的的泡泡糖。
两人马上要擦肩而过。
“站住。”
女人身上有很重的闷热味道,她脸颊上的汗水加速流到下巴下,摇摇欲坠,迟迟不肯松手。
“借个火。”她毫不避讳的凑近季寻手中的尼古丁小卷,烟头对烟嘴,不由分说的点燃了气味浓郁的女士香烟。
帽檐下,是挽在脑后的黑色丸子和乌黑碎发,异样的扎眼。
烟雾迫使季寻眯起了海蓝眼睛,女人却借机抬起眼睫,眼眶中的天蓝色覆盖上来的一瞬间,那滴汗水颤颤巍巍的掉了下来。
海与天对望,季寻扫了一眼她制服上金色如雷电天网的纹路,对方则看他番红色的头发看的目不转睛。
“是季寻吗?”
“是兰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