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品下藏着的是一张清纯干净的脸,五官寡淡,白开水一样没有任何滋味,季寻擦完,又洗了一遍毛巾,扔在她脸上:“你用着这张脸,还好意思说我模仿星乙?我是好歹是为了和伊骨美合作,你却只是为了讨好星乙吧。”
“你们的合作昨天就已经破裂了。”
“你再讨好不也没说服他帮你吗。”季寻挑眉:“而且我的计划失败还是拜你所赐。”
“……好吧,他确实没想过帮我。”落言沉默了一下,有些许伤感,“可能在他看来,我是个满口胡话的累赘,一个麻烦的学人精吧……”
季寻盯着她看了又看,执着的把脸上最后一点脏东西擦干净,边擦边说:“其实,我可以考虑帮你。”
这下轮到落言懵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季寻为什么这么轻易的答应了自己,但还是很激动:“真的?”
“在那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季寻把毛巾砸进水盆里,“星乙对你来说,算什么?”
“……”
“为什么星乙死前没有一个人去救他?”季寻很认真的问:“我以为作为朋友,兰智和乐摹会去救,我以为作为徒弟,赛江会去救,我以为作为相伴多年的人,你至少会去救。”
落言愣了愣,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季寻眉头一紧:“大点声。”
落言鼓起勇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连他付出一切也要效忠,像个奴才一样奉承着,捧在手心里的人都没有去救,连她都没有去救,连尤渚都没有去救星乙!其他的人,难道还用质问吗?他还能质问吗!”
季寻不说话了,那表情与其说是被刺痛了,倒不如说是后悔了,他后悔朝落言问这个问题。
“他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篮子倒了,吃到蛋糕的不去扶,我们这些只能分到残羹剩饭的又凭什么拼出命帮忙。”落言冷笑道:“要怪,就怪他被尤渚那点小把戏蒙蔽了双眼,连人和鬼都分不清了!”
“我以为尤渚会救星乙的,”她也委屈万分:“我们都以为尤渚会救的。”
但她没有。
但她没有救星乙,她放弃了星乙,让他死无全尸。
“没人料到星乙居然真的就那么死了。”
“行了不要说了。”季寻不再提过去的事,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和你说另一件事。”
落言有眼力见的附耳过去,季寻小声很多很多,他时不时点头时不时摇头,最后等季寻说完,落言惊讶道:“真的?”
“星乙曾经亲口和我说的。”季寻拍了拍她的脑袋就离开了。
五分钟后,紫发铅瞳的黛温推门而出。
黛温什么时候进去的?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人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大变活人?空间法术?
躲在角落的季闪蔷满头雾水,突然被黛温长官扫过来的视线吓得一动不敢动,祈祷着她没看见自己赶快走,如她所愿,黛温连迟疑都没有,迈着轻飘飘的步子离开了。
季闪蔷一直到回到自己房间,关门,反锁,坐在床边,脑子里还一直是刚才看到的东西。
她是谁?
那个女人白的发光,面容丑陋,像个没有生气的娃娃,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诡异至极。
一个名字在她脑海内闪过,虽然很荒诞,但季闪蔷还是忍不住念叨:“星乙?”
一个名字,两个字,声响在空旷的小屋里清晰无比。
这绝对不可能,这猜测来的莫名其妙,先不说星乙早已经死了,而且他可是个男人,和刚才那个丑八怪完全不同。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女人是星乙呢?
蠢死了,不管是那个对着季寻发疯的女人,还是躲在角落偷听的自己,都蠢死了。
季闪蔷朝着墙踢了一脚。
鞋带开了。
像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般,连日积攒的失望和绝望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从眼眶喷涌而出,泪水一滴接一滴砸在劣质的衣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咬住下唇,试图把呜咽咽回喉咙,肩膀却仍止不住地颤抖,发梢垂落下来,遮住她红肿的眼睛和泛白的脸颊,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在微弱的光线下一闪一闪,像是星光。
可当它们落在手背上,被摔碎,黯淡失色,像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