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后退一步,居然十分惊恐,面对季闪蔷的凝视,几乎落荒而逃。
赈灾落下帷幕,兴许是右天王故意为之,伊骨美被强命令放置在“第五天”督工,兰智和黛温则带着此刻名扬天国的大功臣季寻回云宫论功行赏。
镜都,天国的第一天,五界的最高层。
兰智把季寻父女安顿在旅馆,自己跑到顶楼,看着脚下灯火阑珊的街景色,点燃了一支香烟。
蒸汽和机甲搭建的世界里,钢铁与齿轮交织成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巨大的蒸汽管道蜿蜒盘旋,喷吐着白色的烟雾,仿佛巨龙的吐息。天空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偶尔有几束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金属与玻璃构筑的城市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兰智的面容冷峻,手指轻轻敲打着栏杆,指尖的金属手套发出清脆的声响,音节带出了她一丝惆怅,兰智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对眼前的景象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身体微微紧绷,像是随时准备出击。
脚步声停在了她身旁,一个温和的男声随即响起:“兰智长官。”
兰智侧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身旁的男人。季寻的面容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一个无害的绅士,然而,兰智却能看出他阴郁与冷漠,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滚。”她的声音冰冷而简短,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季寻站着不动。
两人并肩站在塔顶,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蒸汽机车在轨道上呼啸而过,巨大的齿轮在建筑间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兰智的目光扫过这一切,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变化真大。”季寻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变来变去,不还是这一片地方。”兰智冷笑一声,“表象而已,钢铁与蒸汽之下,藏着多少肮脏事,乐摹的例子还不够深刻吗?”
季寻微微一笑,目光依旧温和:“你心情不好吗?”
兰智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座工厂上。巨大的烟囱喷吐着浓烟,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染黑。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心情也不好。”季寻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你怎么总摆着这种表情,是不是就连天王来了也要看你的脸色?”
“脸色?”兰智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我对所有人都没好脸,你这种人渣我更懒得搭理。”
季寻轻笑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兰智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依旧冰冷而锐利。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而压抑,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交织。
良久,季寻再次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现在的镜都啊?说真的,如果有人点火要把这些柱子管子都烧掉,你会拦着吗?”
兰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会赶紧灭火。”
季寻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温和的笑意:“那你还挺善良的。”
兰智侧过头,目光直视他的眼睛:“你呢?你会怎么做?”
季寻沉默了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郁:“我当然想亲手点火,但竞争应该蛮激烈的,如果轮不到我,我可能会提前自尽,避免灼烧的痛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流转,却又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风从他们之间呼啸而过,带走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钢铁与齿轮的低沉轰鸣。
“你觉得乐摹会赢吗?”季寻率先点破了她的心思。
兰智收回目光,没搭理他,转身走向塔顶的出口,她的背影挺拔而冷漠,仿佛一座无法融化的冰山,把烟头砸在屋顶的水泥地上。
“你不应该帮他胡来!”
兰智一味离开。
“乐摹狠得下心吗?”季寻的声音还在说:“一旦他心软,就必死无疑了!你放任他一意孤行,承担得了后果吗?”
“他是个成年人,他自己可以承担后果。”兰智终于回过头:“你自己的日子都还过的一团乱麻,就别再插手云宫里的事儿了。”
“我早晚会去到云宫里。”
“是吗?你指望借这次的功劳在云宫里立足?别做梦了。”兰智嗤笑道:“一个连自己女儿都不认的父亲,天国也不会认可你是同类的。”
“……”
季寻静静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怒意,眼底的阴郁愈发浓重。
鞋底碾过带着火星的烟头,季寻轻声自语:“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