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黄昏时分,不知多少年前的古雅码头照常光芒万丈,海风咸咸,水声清清,人声嘈杂。
海面悬空的“红木眺望站”边,蓝色短发大男孩一腿缩在身前,一腿在空中晃荡,鞋底擦过海面时,他就学游手好闲的大人吹起流氓才会吹的口哨。
四周只剩下海浪声,空旷中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若无所感的看着海面,来人在他身后站立,一言不发。
“喂,又被赶出来了?”
身后那人还是一声不吭,他又“哦”了一声缓缓道:“忘了你是个哑巴了,抱歉啊。”
站着的是一个比他小些的男孩,乌黑的头发用银色的丝带松松垮垮系在脑后,右耳上别着一个看上去像玻璃的东西。看起来十分清瘦,一双红颜色的眼睛很鲜艳,但遮不住他眼底的青涩。
目光炯炯,炬火燃烧。
“一味的忍让,不就是软弱。”乐摹起身拉起他的胳膊,一眼看去几处青青紫紫,叹气道:“受欺负,肯定要打回去啊!”
男孩只是摇摇头。
乐摹从口袋里摸出药膏,熟练的给他上药,嘀嘀咕咕道:“还摇头呢?你那墙上的星星都快挤不下了吧?”
要真不在意,每次挨完打,非往墙上画星星干什么,清算挨打记录?乐摹读不懂这小孩的脑回路。
药涂到一半,男孩突然戳戳他,又指指天空。
黑夜降临,在不分日月的天国并不属于无稽之谈。
西方天际线飞出一队乌鸟,瘦小的身体,宽大的翅膀舒展开来。它们在天空排成波浪线,羽毛经过之处,如墨入清水,天空淡淡的鹅黄瞬间被黑色蔓延,星子瞬间浮现。
这就是天国黑夜到来的方式。
乐摹头也没抬一下,抓紧替他上完药,数着那一块块伤,道:“都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你这还不如没娘的孩子过的舒坦。”
这么多年,就是条狗也得养出感情了。
乐摹为人仗义,稍稍卖惨就会心软,而且似乎天生就对所有认识的人抱有责任感,男孩早把他的脾气摸的一清二楚。见乐摹心情不错,男孩朝他比划着,说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还有个哥哥,不过死的比自己还早。
乐摹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显然是不信。
古雅在天国的第五天,简直是最贫穷的地区。
男孩就是这的流浪儿,摸爬滚打长到九岁,才好不容易在剧院找到容身之地,但随着云宫颁布的那什么法定工作年龄条款,他迫不得已被解雇,戒律厅为他安排了一个女人将养他,可他似乎是个天天挨打的命,这半年多过去没有缺胳膊少腿,真是很不容易。
那个臭女人为了领养基金把他带回家,那一点钱还没有他从前在剧院一个月工资多,但男孩从此每天过的小心翼翼,却还要时不时遭受那个女人不顺心时发泄怒火的毒打。
思及此处,男孩心里的怨恨就直指颁布这些狗屁法令的人,报纸传的满天飞的,那个云宫里刚上任的,不识民间疾苦的雷司命余琼。
这人就该和他互换人生,也来挨几顿毒打,看他还敢不敢胡乱颁布垃圾法令。
“你自己保重。”乐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要搬家了,搬去麦乡中心区,不出意外你我就是永别了,你保重哦。”
他大步流星的往家走,却破天荒被男孩拦住了。要知道平时一直是他说,男孩认真听着,这个小孩内向的很,可从来没主动和人搭过话。
乐摹还真好奇他想干什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