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眼睛说,这三者都是真的,但她偏偏只说得出口最好的那一点。她的眼睛有和西兰花一样的绿色,她的父亲也和“西兰花”这东西一样,一样,徒有花名,招摇撞骗。
“别哭了。”乐摹埋头,吃了一口白米饭,有趣的看着她:“这下总算找到了,你最喜欢吃西兰花。”
季闪蔷喜欢吃西兰花。
季闪蔷觉得,自己肯定会喜欢吃西兰花一辈子。
“闪闪。”乐摹忽然说:“我明天就要离开了。”
季闪蔷睁着大眼看着他。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乐摹像是挣扎很久才说出口:“废除你和你父亲的父女证明,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像父亲一样抚养你长大。”
季闪蔷一愣。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饭店包间的门骤然被推开了,季寻一脸惊愕的出现在门口,尴尬中带着一丝无地自容,“乐摹哥。”
“我还以为你没脸进来呢。”乐摹嗤笑。
季寻一只手还放下门把上,抿着嘴,没往下接。
乐摹作为被坑的一方反倒比他豁达:“闪闪,你先出去,我和他有话说。”
季闪蔷前脚一走,乐摹后脚就跺上了季寻的腿,“我真想把你,伊骨美,兰智三个人捆一起从通天桥扔下去喂鱼!”
“……”
“行了,我不和你追究这个。”乐摹收回腿,重新坐下,“我们来聊聊季闪蔷的问题。”
季寻忍着疼在季闪蔷的位置坐下,“请讲。”
乐摹也不客气,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人衣冠楚楚,其实也是个不要脸的,那他就没有理由再讲究措辞,言语犀利:“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她肤浅爱财,粗俗不懂事,但作为父母,你没有权利决定自己要不要抚养她,要不要呵护她,既然她作为你的骨肉来到这个世界上,你就必须喜欢她。”
怕季寻没听清楚,乐摹着重道:“听好了,我说的是必须喜欢她。”
“你作为父亲,拥有的权利只不过是在送给她礼物的时候选择玩偶还是拼图,而其他有关她的所有,你都没资格干涉。不管你们妖类是怎么看待亲子关系,但你既然决定长居镜都,就得按照我们天国的标准,来对待你的骨肉。”
季寻硬着头皮,终于能在他喘气的间隙插嘴,“我没有不喜欢她。”
“那你当年为什么把她仍在孤儿院?”乐摹抢在季寻反驳前头说:“别告诉我是因为你当年被驱逐的事,她的年龄可对不上,你几乎是在她刚学会说话就把她扔下了吧?”
季寻:“我有我的苦衷。”
“好,你有苦衷,那现在呢,还有苦衷吗?”乐摹不买账,很多话像在心里憋了很久,对着季寻劈头盖脸往下浇:“你们才认识不到七天,知道对天国人来说七天有多短吗?连你们的七秒都比不上,什么都来不及发生,你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她也不知道你讨厌什么,你们父女之间才刚刚开始,所以再多给彼此一点机会又怎么样呢?面对自己的孩子,总比面对外面的枪林弹雨要好得多吧。”
“她的出生,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季寻平和的跟乐摹讲道理,“如果可以选,我是不会要这个孩子的。”
“乐摹哥,你是我的恩人。”季寻微笑面对他,“想听听我的真心话吗?”
“我以前是个商人,不懂你们那些漂亮话,就以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吧。”季寻讲话时习惯性的看着对面人的眼睛,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的真实才会像尊重对手一样暴露出一点。“乐摹哥,你家境艰难,从小养家糊口做的应该都是那些……只要付出体力劳动,就能收获工资的基本工作吧。”
“你可能会觉得上天让你这样的天才摊上这样的家庭很不公平,她们明显拖了你的后腿。但我倒觉得,你应该感谢上天,如果不是它给了本该在忙忙碌碌中过劳而死的你极高的天资,你是不可能走到这里,”季寻手里的叉子指着富丽堂皇的地板砖,就像拿着鞭子抽打牛羊的牧人,手腕一垂,让人身上一疼。
“云宫,本来就不适合你。”
“我虽然没在云宫工作过,但我想,大概也和吃饭差不多吧。”季寻挑起一片烤肉,肉片被晾在一边很久,已经失去了原本诱人的温度和色泽,“即使它和更出锅时的味道相差无几,但我有足够的耐心、时间和钱,所以我会不嫌麻烦的再烤一片,我很挑食,我一定要吃到我最满意的肉。”
“至于那些不好看的,我会把它们留在盘子里,或者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