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新看不起他,星乙认了。
现在,星乙也鄙视他。
星乙懒得和他忆苦思甜,深吸了一口气,连胸腔都在颤抖。
“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就该杀了你,省得你受这么多苦,也省得我现在左右为难。”罗新说着说着,兴许是真的觉得他们会死在一起,索性变得坦然:“我一直很愧疚。”
一点用都没有。
如果觉得愧疚,就该做出补偿,而是不一而再再而三的通过伤害我来印证自己对季寻的忠心。星乙转回了脑袋,无动于衷。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季节的季,寻找的寻。”罗新不理会他,自顾自的说:“我给你取这个名字,不是要你寻找我,而是想你知道,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找到你,救你。”
“可我没能做到,不仅以前没做到,后来也没做到。”罗新见他不再看自己,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也把脑袋转了回来。
“对不起。”他郑重的说:“为我之前做的所有,对不起。”
“这时候再向你道歉是不是晚了?”
“星乙?”
然而星乙的呼吸平稳下来,睡着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等待既定命运那样平静的躺着,不再有回应。
两人身下的血越淌越多,血腥和香味充满了这个世外空隙,渐渐稀薄的氧气警告着两人不要再多说一句话,但罗新却固执的不肯停嘴。
“星乙?”他低声问:“你还醒着吗?”
“星乙……”
寂静的空间里,窒息的痛苦渐渐显现,沉闷的像一道隔在回忆与现实中的墙。一个孤零零的声音还一意孤行的穿梭在四只耳朵间,像是分享秘密的小朋友,静悄悄的,完完整整,把心说出口:“虽然一直做着让你厌恶我的事……但一直以来,我也像兰可那样爱着你,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保护好你。”
罗新闭上了眼睛,“我们来世再见。”
星乙张开了眼睛,惊恐的转过眼珠。
你的遗言就是这个吗?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其实比我更自私,比兰可更要妄自尊大,像没有嚼劲的口香糖,讨好不到任何人。
时间会冲淡一切,你会模糊对从前的记忆。当你把秘密说出口,你就再也没有秘密了。
星乙得呼吸好像消失了,也可能是自己的听觉也消失了,连话也没力气说了。
他们像两尊被敲碎的瓷像,如碎瓷片扎进肌理的痛已经麻了。左边的人睫毛上凝着血珠,听见右边传来水泡破裂般的呼吸声,左边的血泡在青砖缝里开出暗红的花,右边的肋骨下有温热的东西在流。
时间在伤口里慢慢渗,像春末融化的雪水,提醒着某人,过去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远处山林中谷鸟的鸣叫声,像根生锈的针,慢慢扎进逐渐模糊的意识。
弥留间,好像下起了雨水,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头顶的窟窿漏进来,变得很冷很冷。罗新睁着眼睛,视线越来越模糊。
恍惚中,好像看到,少见血肉模糊的身影挣扎着挪动起来,他忍住了粉身碎骨的疼痛,靠近自己身边,趴在自己身边,看了自己好久。
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抬起手,狠狠在被罗新捅出的伤口上抹了一把,满手自己的鲜血,抓在罗新皮开肉绽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