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找过我,他就是个疯子,你别理他。”罗新手指使劲碾着海蓝色的晶块,星乙观察着他的表情,感觉他想碾死的另有其人。
他们结怨这么多年,像块越打磨越僵硬的茧子,罗新也没指望他能立刻理解自己,临走前再三叮嘱,让他务必好好考虑。等他身影消失,星乙只觉一阵难以抵挡的倦意席卷而来,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沉沉陷入沉睡。
不知究竟昏睡了多少时日,朦胧间,脸颊上传来一阵轻轻的、痒痒的触感。
星乙费力地掀开眼睫,入目便是落言站在床边,用着他“梦中情人”的那张脸,正低头,指甲轻轻戳着他。
他下意识地微微一动,下一秒,四肢百骸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浑身骨头都被重新碾碎过。星乙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顿住。
落言见状,立刻伸手过来,不过一瞬,那铺天盖地的疼痛便如潮水般退去,周身不适尽数消散,状态竟骤然好转。
星乙一时有些发懵,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尝试着去拆身上缠着的绷带。四肢轻盈得不像话,负担全无,轻快得仿佛从未受过伤。
少年惊异的看着他。
“我把你的身体调回半个月前的状态了。”落言自豪地说。
星乙缓了缓,竖起大拇指。
“厉害吧。”落言笑容灿烂,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现在相信我了吧?你答应过,如果罗新没死,就帮我一次。”
星乙只是勾了勾唇角,笑而不语。
“你不能出尔反尔!”落言一下子急了,坐上床盯着他。
星乙回避视线:我考虑考虑。
能让他说出这句话,其实就意味着态度已经松动,成功指日可待。落言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讨好隐忍了这么久,总算等到这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上去,紧紧抱住她:“星乙,谢谢你啊。”
他的脸凑过来,徒然放大,几乎和少年脸颊擦着脸颊过去,星乙猛地睁大了眼,浑身一僵。
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迟疑了许久,才终于轻轻落在落言背上,象征性地拍了拍。
罗新肩头忽然被拍了一下。
原本他正低头切菜,刀刃起落间全神贯注,连周遭动静都没放在心上,突然被打断,才漫不经心地侧过脸去,看清来人是星乙时,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你的伤……”
星乙没接话,只伸指夹起一片他刚切好的牛肉,先递到肩头停着的红鸟嘴边。红羽啄了几口,他便将剩下的送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着,神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罗新见状,心里大致有了数,便轻轻跳过那个没问完的问题,换了个更直接的开口:“来找我,是考虑好了?”
星乙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是属于他的记忆,无论好坏,总归还是想起来比较好。
星乙刚一点头,罗新忽然就上前一步,直接把人抱住,声音里带着松快的暖意:“星乙,谢谢你啊。”
星乙微微皱眉。他方才还以为刚才是落言难得的本性发挥,原来依旧只是模仿,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浅浅的挫败。
“四岁到七岁,像噩梦一样。”罗新在他耳边说:“你居然真的活下来了,我其实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四岁到七岁吗?
星乙象征性的拍了拍他肩膀以视安慰,心里却暗暗提了起来。四岁到七岁的记忆,他有啊。
星乙推开罗新:你确定是四岁到七岁吗?
罗新点头:“我确信。”
星乙没有再追问,他双手伸到脑后,那旁人怎么扯都扯不掉的东西,被他自己轻轻一拽,便断了。
那本不是什么沉重的项链,却被他戴了这么多年。忽然间脖子上空空荡荡,倒像少了一道枷锁,又莫名不习惯。他抬手扶住修长的脖颈,指尖轻轻蹭过空落的皮肤。
罗新望着他手中左右轻晃的蓝色宝石,眼神软了下来,像望着一位终于出狱的旧友:“我怕等你想起小时候那些事,这些年建立的所有价值观都会被推翻。我真不知道,这对你是好是坏。”
星乙面不改色,安安静静站着,没有半分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