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冽命人将他带到一处清凉的别院时已经是深夜,这里距离王宫很远,星乙腿弯开始隐隐作痛,手上碎片一刻也没敢松。
料到他会来似的,门骤然开了,侍卫自觉站到一边为他开了门。
漆黑一片,只有一盏灯,曼珠就坐在庭院里,手里抱着一把红木琵琶。莫求仙坐在桌子一边,嗑瓜子,见他被押进来心口一片鲜红立刻站了起来:“星乙!”
曼珠抬眼向大门看了一眼,对着门后耀眼的灯光,她深色的眼睛眨也不眨。
长久待在阴暗的环境中,瞧见强光眼睛不可能适应的这么快。
她果然看不见。
但她刚才在街边实在是装的太自然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认真关注过她。
“星乙,你身上有血腥味。”曼珠拨弄了两下琵琶弦,仿佛黑暗中的窃窃私语,“他们可能还没能和你说明白,那我再说的简单一点。”
星乙五味陈杂的看了曼珠一眼,对方也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但她此刻看到的应是一片黑暗,星乙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原来不是他在自己的沙漠里找到了树,而是他不小心走到了别人的地界。
“你在天国有没有听过一个传闻,很多年以前,一只彼岸花妖从冥界沿着云梯走到了天国,走进了圣殿,人们一开始说会接纳她,但天长日久,她就被不分青红皂白的驱逐了。”曼珠说着,随意拨弄了两下琵琶。
“天国人骨子里就是人类的奴隶,而妖族是人类的敌人,所以注定水火不容。”
“你以为彼岸花是死亡之花,做天人还是做妖族人,你以为你有得选,其实这个想法特别幼稚。就像人类出生时无法选择自己的性别,我们也根本没得选。”曼珠的声音就像悠扬的小调娓娓道来:“做男孩还是做女孩,飞在天上还是站在地上,你都选不了。”
“我知道尤渚对你很好,但她就是这样的人,她是个爱微笑的骗子,在你心里她可能是最疼爱你最体贴你对你最好的人,但……”
曼珠放下琵琶,朝他走来:“她曾经也是这么对我的,尤渚在还是少女的时候就是个极其理性的骗子了,这么多年过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星乙,红羽:“你觉得我被她蒙骗了?她确实在利用我,可她没有欺骗过我。”
“这才是她的高明之处啊,明知她是利用,偏还心甘情愿的被她利用。”
“你是傻子。”曼珠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他,“你和被你欺骗的017一样傻。”
星乙后退一步,红羽:“我不傻。”
曼珠摸瞎,一把按在他咽喉上:“她有自己的孩子,你怎么和他们比?”
……
曼珠和莫求仙一路把他送到结界边缘,期间星乙还死死抓着那个瓷片,贴在心口上,红羽时不时蹭蹭他,星乙也不理会。
她们拿披风和帽子遮住脸,逆行在繁花似锦的烟火大街,穿过堆放杂物的难行小巷,像三匹黑马踩踏着征战过后的土地。一个儿子战死沙场的母亲,一个认贼作父的少年,一个被俘虏的女孩,各有各自的不服气。
边境,星乙解开披风,埋头看着自己整洁的下衣,上衣粘着血,他不想去看。
曼珠轻轻牵起他和莫求仙的手,三人跨出了梦幻紫色的泡泡,星乙手指已经被瓷片刮出了血。
星乙松开她的手,示意莫求仙跟自己走,但女孩牵着曼珠的手,没有挪动一步的意思,眼神在星乙和曼珠之间徘徊不前。
曼珠:“既然你已经彻底拒绝了我们,莫求仙也没有再和你回去的必要了。”
星乙,红羽:“送出来的礼物,还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吗?”
“要她回去和你一起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夹起尾巴过灰扑扑的人生吗?”
“好。”
星乙最后看了一眼莫求仙,不料她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虹膜因过度收缩而显得深邃,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瞳孔剧烈震颤着,仿佛要将眼前恐怖之物的每一个细节都烙进眼底,既带着极度的惊恐,又燃烧着为求生存迸发出的狠厉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