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动的少了,心里想的就多了。
焦虑感爆棚,星乙只能这么形容这种无力感。他开始担心胎儿是否健康,会不会突然流产,哪怕只是轻微腹痛,哪怕有千万种潜在可能性,只要想到那个最坏的结果可能存在于那千万分之一中,都能让他瞬间崩溃。
情绪像坐过山车,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哭到停不下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对“妈妈”这个身份充满陌生感,甚至会排斥肚子里的小生命,觉得它打乱了自己原本的生活。
四个月后,是手则上所谓短暂的喘息和新的挑战。
孕吐减轻后,烧心感接棒而来,吃一点东西就觉得胃里像有团火在烧,夜里平躺时酸水会反流到喉咙,又辣又疼。
肚子逐渐隆起,皮肤被撑开,肚脐周围开始发痒,妊娠纹悄悄爬上腹部、大腿,像一道道红色的裂痕。腿抽筋常在半夜发作,小腿肌肉突然紧绷、剧痛,要忍着疼用力掰脚趾才能缓解,往往折腾得再也睡不着。
季寻起了后悔的主意,在想早知道就早点开膛破肚把这小东西赶走算了。
然后某一天夜里,他感觉到肚子里的东西动了。
这是直观的感受,自己肚子里的东西不仅是一团肉,那是一个人。借胎动感受到生命的存在是一件喜悦的事,但季寻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担心自己不会带孩子,害怕生产的疼痛。
周围的邻居也注意到了季寻的异常,他们常常给他带新鲜的蔬菜水果,很多时候季寻用不着自己做饭,隔壁一家五口会给他送来一碗热腾腾的饭菜,他只要感谢着接受就好。
“好难吃……”
不是他挑剔,这饭是谁做的他一尝便知。
如果是隔壁男主人做的,那是很好吃的,但如果是女主人做的,必是难以下咽。
这一家的三个孩子,大姐整天不说话,二哥温和明镜,三弟则每天神神叨叨的。
看着那三个少年,他也很期待自己的孩子,会是怎样一个人。
最后几个月,肚子大到看不到脚尖,他走路时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弯腰系鞋带、捡东西都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稍微动一下就气喘吁吁。
水肿从脚踝蔓延到小腿、双手,手指肿道戴不上清洁手套,鞋子要比平时大两个码,按压皮肤会留下一个深深的坑,半天弹不回来。
失眠成了常态,左侧卧、右侧卧都不舒服,怎么躺都觉得压得慌。
胎儿在肚子里踢来踢去,有时一脚踹到肋骨,疼得人瞬间清醒。
耻骨联合分离带来的疼痛钻心刺骨,走一步疼一下,翻身时更是像被拆开一样,甚至连咳嗽、打喷嚏都要忍着疼。
简直生不如死。
要是死了怎么办?
季寻捂着脸不想说话,感觉绝望。
临近生产,他的恐惧达到顶峰,一遍遍想象生产的场景,担心顺产时的撕裂、剖腹产的伤口,害怕自己挺不过去,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
眼看着已经九个月过去,季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时候说不想要了是不是晚了。
“……”
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季寻有一个预感,自己会死掉。
果不其然,一个深夜,一个尖锐的东西从身体里如雨后春笋一样钻出,扎破了他的肚皮,季寻从床上滚下来,疼的骨头颤抖不听使唤。
“救命……”
隔壁一家五口传来争吵声,闹的最凶的是小儿子,不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但季寻知道他们现在应该是顾不上自己了。
瓷砖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他却感觉不到半分。腹部的绞痛像有无数把钝刀在里面搅动,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力道,逼得他蜷缩成一团,又猛地痉挛着翻滚出去。
那个东西想剌开他的肚子!
季寻被这猜测吓得魂飞魄散,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惨白得毫无血色的额头上。
他想呼救,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嗬嗬的气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