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白云呆呆的。
别人碰杯他就喝,偏偏不给她这个面子吗?
喧闹的声音顷刻间消失无踪,所有人不知所措的看着这边,季寻抬起脸:“小孩子别沾这些陋习,对身体不好。”
“那你还喝这么多……”白云讪讪的。
面对周遭安静的诡异气氛,白云有点后知后觉的害怕,眼前男人静了几秒,忽然说:“毛巾。”
立刻有几个女服务员递上湿毛巾,他接过擦了擦脸,看都没看白云一眼,说:“刚才每人一杯,喝的是告别酒。”
身边静的连一根针掉地的声音都异常明显,白云不敢相信她的猜想,等着他继续说。
“几点了?”
等了半天,他突然问了一句。
“……五点多了。”白云答,身后一人补充道:“太阳快落下去了。”
太阳一落,玄鸟飞来,天就黑了。
他问罢拿起外套径直走了,剩下所有人面面相觑,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告别。
有看着白云满眼疑惑的,也有拿着酒看着季寻的背影满脸遗憾不舍的,白云快速过了遍脑子,拿起他的吉他追了上去。
天国的跨层蒸汽列车已经建设到“第五天”,它们绕着最边缘的土地,几乎悬空在天际中,当灰白色的烟雾缭绕浮在天气中时,这一整块大陆都有了生命般的活力和温度。天空中很少见到飞鸟了,最多的是机械鸟,辗转各地带去消息和信件,将九层天土的天人们紧密相连,焕发光彩。
黄昏十分,最后一班车。
青年人在光影斑驳中奔跑。城市边缘通往车站的小道,种着一排珍贵的树苗,大多数死掉了,零散几棵长的张牙舞爪,茂密参天。遗落的金光化作游鱼,飞速从他头发上、肩膀上、手提箱上略过,照的他整个人如扑闪的萤火。
白云追着他,跟在他身后,像个白色的影子。
就在片刻前,她跟着星乙穿过一条街,跑到一间房子里。她在门外喘了口气,星乙就已经拎着箱子大步跑出来,头发扎起来又用帽子遮上,白云赶忙追上他。
他跑的太快了,只要慢一点,就追不上了。
今日清晨,在他出门后,蒲白姬为他收拾了行李,贴心的又塞给他一支药剂,最后合上,在箱子上放下一顶帽子、卡片以及一支火红的鲜花。
卡片上写:一路顺风。
她从昨晚季寻说出不会走的话之后,就明白了他真正所想。
她认识他不过千年,连她都能看得出他说谎。可她没提醒,也没拆穿,她理解他,用她的方法给这个总想逃避现实的大男孩,最后一场旅途上一点点浪漫。
黄昏了。
他会做出决定。
星乙成为了最后一个登上黄昏末班车的人,他前脚踏上,列车就颤颤巍巍的发动起来,白云高声道:“季寻!”
车门“啪!”的一声合上了。
她急不可耐的越过黄线,朝着车窗里大喊:“带我去天都吧!我不想回麦乡去,带我去吧,求你了!”
车内人纷纷侧目,一时间司机也停下操作,回头想看看这个季寻是不是那个曾经轰动一时的蓝国人。
她甚至开始拍打车窗,白云这一年十三岁,季寻二十九岁。她寡见鲜闻,却觉得两人有天壤之别,她想季寻回到镜都就要重新做回“罗新”,她想的太简单,以为只要自己能向他证明自己,也可以留在镜都,就不用再回那个满是农田的地方浪费时间了。
也许很多年后她偶然间在手记中翻到这些,会觉得蠢透了。
她始终不会明白,究竟她凭什么打动了罗新。
就在终于所有人不再好奇的围在窗口,司机兴致盎然却也不得不按时出发,身后车站的服务生不耐烦的上来拉扯她,她也决定放弃的一刻。
———!
一枚金币从窗口蹦出来,硬生生打在了身后那拉扯她的人的手背上,疼的那人嗷嗷叫。
“她的车票。”星乙对着地上翻滚的银币说,又朝前车喊道:“开门!”
司机见到钱,很给面子的开了门。
星乙朝她伸出手,白云惊喜的死死攥住,以为拉住自己的是未来。未来就这么野蛮又利落的把她从敞开的玻璃门外拉了进来,她有准备也像没有准备。
星乙看着白云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在白云有些无措的眼神中指向她身后背着的东西:“你还带着我的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