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的手在背后攥成了拳,指尖死死扎进掌心,被余琼看的清清楚楚。
“你知不知道,他砍下你的脑袋,挂在枪上,天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士气因为你散的一点不剩,他们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击溃了羽族的空军,连兰家都死了一半!”
完了。
全完了。
余琼觉得自己的五脏肺腑突然搅和在一起,窒息感弥漫在战场和烽火中,烧的他看不见元祈的脸色。
这是母亲最后对他说的话,站在无数人的目光中,元祈落魄的像条被人追着打的牲畜。虽然还活着,但已经被刺的千疮百孔,虽然遍体鳞伤,他依然活着。
余琼能从弟弟的眼睛里看到无尽空白,敌人能带来的只有屈辱和恐惧,而父母给他的,却无疑是全世界最大的否认和绝望。
余琼硬着头皮从尤渚身后冲出来,扯下披风裹在他满是泥水的白衣上。仅此而已,他第一次觉得元祈需要自己的援助,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他只有把弟弟拉走,拉进他自己的帐篷,直到走到帐篷门口,元祈一把推开他,余琼迫不及防,跌坐在地。
元祈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是泪水了。
余琼一愣,手忙脚乱的捏紧了帐篷的每一丝空隙。
那里传来元祈压抑又难以压抑的呜咽声音,余琼甚至能想到,元祈用手臂把自己藏起来,血混着泪,从脖子淌到污黑的衣襟里。
他当晚在帐篷外守着元祈,静静坐了一夜。
时间一晃,战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当余琼听到元祈准备进入成人门的消息那一刹,他觉得很荒诞,但又很快放下心,似乎元祈从前也就是这样在荒诞中成就一次次奇迹。
他选择继续相信元祈,相信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强大。
可这次不一样。
元祈又失败了。他当晚走火入魔,堕入魔道,为了保住天人的身体,他只能自废一身法力,从此彻底从山顶落下悬崖。
这一落,他就变成了很小的一点,再也看不到了。
“长官。”兰智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余琼回神道:“说到哪儿了?”
“你说到右天王把元祈带回来了。”
“嗯……”余琼将话题从元祈这里岔开,他不想将这段已经被人们遗忘的过往拿出来说,便转了方向道:“我那时很烦躁,因为元祈,也因为自己,但时间过得飞快,我马上就到了成年考试的日子,我很害怕,如果我没能成功,如果失去了重要的东西该怎么办?”
害怕?余琼居然也会害怕。
兰智从刚才那沉重的气氛中解脱出来,奇道:“那您是怎么解决的?”
“我的师父,他拿出这个……”
他再次伸出左手,是那枚雷戒。
原本相连这连个环的位置有一道暗浅色的痕迹,应该是修补所留。证明他曾经将戒指一分为二,后又合在一起。
兰智马上抬起手把光戒凑上去,拳对拳,让雷和光再次贴合在一起。
“师父告诉我,这枚戒指是世间唯一的无上法宝,能发挥多大的威力,在于操纵者。”余琼说:“我问他力量从何而来,他说,一是守护,二是破坏。”
兰智忍不住上手去摸了摸这枚简单的戒指:“破坏?”
比起守护,破坏两个字更能让人心中一炬,余琼平淡如水的垂下了眼睫:“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前面那个词。”
守护。
“他告诉我,变强的意义不一定是为了要创造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是守护已有的东西。”
兰智点点头,说:“有了能力,当然即能得到新的,也能守住旧的,这不矛盾。”
“失去是在不知不觉间的,真正的失去,是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拥有过。”余琼温柔的笑了,不过这次兰智觉得他是在笑自己幼稚,但她不明白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
“……不明白。”兰智皱着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房子里很闷,热风烤的人脸上又潮又黏,一团模糊的粘腻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融化不开,兰智放弃思考,问:“鹿露呢?”
“嗯。”
“能跟我讲讲,她为什么试炼失败了吗?”兰智是真的很想知道。
余琼没有回答,兰智就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