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佳缘出言提醒:“时间快到了。”
距离最后一次钟声响起,只剩很短的一段时间,而这次天国的重宾,妖界蓝国的人却迟迟没有现身。
等待期间,周遭的云宫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彼此周身,那些由勋章改制的首饰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有人将破军勋章锻成了胸针,嵌在裙子的襟前,行走间叮当作响,满是张扬的荣耀。
胸针对他们来说当然经典,可也不止于此。手镯,发夹,各种造型新颖的配饰在人与人之间散发昂贵的光芒。
对他们来说,还能有什么比功勋更荣耀,更美丽的首饰呢?就连乐茴都带上了耳光和镶满勋章的腰带,穿上高跟鞋,和乐摹一起和同僚们把酒言欢起来。
唯有星乙,他站在殿柱旁的阴影里,月白长衫的领口光洁一片,没有一丁点儿点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线,垂眸望着脚下的百砖缝隙。
这就是他最厌烦大型议事的缘由,周遭越是流光溢彩,他身上的空荡便越是扎眼,像赤身裸体站在满堂华服之间。
那些或探究或轻视的目光,即便隔着人群,也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在他的自尊上。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挖苦他,排挤他,可他知道自己此刻是十分难堪的。
像个局外人,像个和高级珠宝放在一起的冒牌货。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但没办法,他现在不单单是一个人站在这里,他还代替着兰可的职责,他必须替兰可守在这里。
他是星乙,也不仅仅是星乙。
就在这时,后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用指节敲了敲他的衣料。
星乙猛地回头,尤渚站在他身后,墨绿长裙曳地,裙摆上绣着的银线蝶纹在灯火下微微发亮。她冲他弯了弯唇角,抬手招了招,眼底盛着几分戏谑,几分温和。
星乙以为她有什么关于议事的吩咐要私下交代,连忙侧身走近,微微低头凑过去。
没等他有反应,脖颈间忽然一沉。
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落下来,带着玉石特有的温润和钻石的冷光。星乙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看见尤渚纤细的手指绕过他的颈侧,指尖捏着项链的搭扣,轻轻一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尤渚常年戴在颈间的那套满钻翡翠项链,主石是一块通透的冰种飘花翡翠,周遭镶嵌的碎钻像散落的星子,此刻尽数落在他的衬衫领口外,衬得月白布料都染上了几分华贵。
星乙彻底懵了,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忘了。
他能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骤然变了方向,那些原本落在他空荡领口的视线,此刻都带着惊愕,落在了他颈间的项链上,还有尤渚脖子上扎眼的疤痕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想要抬手摘下来,却被尤渚按住了手腕。
尤渚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她抬手替他理了理衬衫的衣领,又将外套的领口轻轻扯平,让项链的弧度更贴合颈线。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眼底的笑意漫开来,像化开的春水。
“戴着吧。”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有你在我身边,就是我的荣耀。”
星乙的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望着尤渚眼底的认真,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红了眼眶,将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尽数咽回了心底。
颈间的项链沉甸甸的,那重量,却比任何勋章都要滚烫。
星乙托起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字。
他写:我多想立刻为你而死。
海枯石烂,情深不寿。
尤渚握紧掌心,她说:“我的孩子,无论怎样,都不能受尊严上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