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星乙觉得他们完全没有这次谈话的必要,起身要走,却被梨烁按在原地,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个不符合他年纪和个性的微笑:“我可以给你特殊的报酬。”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我能治好你的耳朵,能让你开口说话。”
星乙整个人一愣,默念这句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左眼。
这只眼睛眸色比梨熠深太多,里面写满了岳峙渊渟。星乙这些年跟在尤渚身边,识人千万,他可以肯定,这个人,绝不比他们天国这一对夫妻仁善。
可他还是忍不住希翼。
魂魄上的不足,也能被治好吗?梨烁没有真的研究过他的情况,他凭什么确定可以治好自己的耳朵和嗓子。
星乙比划:陛下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一向不安分,没有良心和魄力,我若是等陛下治好了我,临阵反水,反帮天国对付妖界,陛下岂不亏了?
“你不会。”梨烁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笑非笑:“你怕死。”
装着宝贝的宝箱,就由梨烁亲手准备,放进了星乙无法拒绝的天大诱惑。
梨烁拍了拍他的肩膀,星乙纹丝未动,只是避开了他的目光,僵持中梨烁并未收回手,他近乎嘲笑的开口道:“你不背叛天国,是因为你被天国伤害的不够深。”
他指尖苍白,突然发力,一股法力瞬间打通了他的手臂攀上脖子,星乙大惊失色,以为他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不料法力攻击的却不是他本身,而是那块他自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项链。
随着皲裂的声音,蓝宝石开始出现一丝裂缝。
“你知道蓝国为什么完全封闭吗?因为断绝和外界的往来是一种保护,他们以为保护层里是世界的一部分,其实保护层里的都是些被世界抛弃的边角料而已。”梨烁的声音轻如鸿毛:“他们是,我也是,你更是。”
法术撤离身体,星乙这才被迫向后退了两步,梨烁也没有再出手:“星乙,如果有一天你也像那些小妖怪一样被人类奴役,你还会忠于天国吗?”
梨熠想要激起他对人类的憎恨,继而让他认识到自己的身份注定不被天国接纳,但星乙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成年人的哀嚎和嘶吼,而是是那个被母亲扔在地牢里自生自灭的小孩,他没有回话。
“如果你想通了,随时找我。”梨烁:“到那时侯,你才有资格见我。”
星乙横眉冷对:我此生不会在迈入蓝国一步。
“不用你来,到时候你找莫求仙就好。”
很久没出现过的名字突然出现,让他心生诡异,一种隐秘的暗示冒出尖刺刺痛着他的心脏,星乙手指有些颤抖,疑惑:什么?
“我送你的礼物,你退回来了,我想你不喜欢。”少年眼睛一睁一闭,看起来颇为顽皮:“所以,我把她稍微加工了一下。”
星乙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放大,那是惊悚的表情,梨熠耐心的一下下顺着他的胳膊,同时一时间,星乙抬起头,失魂落魄的模样被尤渚看了个正着。
星乙头皮发麻,梨熠没管他在看什么,在看谁,温柔的说:“莫求仙是我养大的孩子,她一直拿我当父亲看待,为了我不惜成为你的眼中钉,她对么爱我啊,一片真心炽热如火。”
尤渚担忧的看着他,似乎在等星乙的求助信号。
“我只是在她悲伤的时候安慰她,教她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东西,时不时在她面前展露不同于外人的一面,让她觉得我很在乎她很担心她,她就觉得自己是不同的,心甘情愿为我献出全部的忠诚和甚至是生命。”
尤渚见他没反应,也不能众目睽睽之下盯着一个地方太久,慢慢挪开了眼。
“但她不知道,我始终视她为工具,对她和其他人不同也不过是因为她比别人用起来更顺手,我对她再好,也只是作家对写字顺滑的钢笔的满意,等有一天钢笔断墨,或者出现一支更轻巧便携的圆珠笔,她无疑会被我抛弃。”
尤渚偏了偏头,周围立刻有一个无名小卒走上来,两人交谈几句,尤渚就露出了那种他无比熟悉的,往往出现在他完成尤渚给的任务后的笑容,然后她随手摘下手链,像几个月前送给他手表时一样把手链放进了那个人的手里。
“然后,屋子里再也听不到那只钢笔沙沙沙的写字声,很快,我就把那她的样子忘了。”
“莫求仙于我,你于右天王,是一样的。”
星乙猛的挣脱了他的手,动作太大,他忙小心的平复想要逃离的欲望。好在四界的汇报汇报进入尾声,所有人开始鼓掌,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机不可察的摩擦。
“我要的东西,就没失手过。”留下这句话,少年眨眼间眼珠中光芒尽退,法阵暗淡却仍停留在眼眶中,浅紫色占据上风,梨熠冰凉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眼睑上,看着星乙难看的脸色,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
星乙迷茫中跟着众人一起鼓掌,梨熠转过脸,一边拍手一边语气平淡的说:“我哥哥是个病人,他连我都要监视,你如果忤逆他,会死得很难看。”
星乙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沿着最外边,发疯了一样跑出了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