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九头婴已经进入居民区,房屋被毁,幼儿和老人四处躲散不敢出来,只求能躲过九头婴的报复,或者等到支援。
恐怖的等待中,为首的幼儿园缺老师突然眼前一亮,指着废墟后方,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兰可,那是兰可副官!”
原本紧绷的脸瞬间绽开希望的光,仿佛在绝境里抓住了救命稻草,“孩子们快!都躲到兰可长官身后去!快啊,别愣着!”
他一边喊,一边用力推着身边的孩子往废墟方向跑,其他孩子也跟着骚动起来,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与期待,一个个跌跌撞撞地朝着“希望”的方向涌去。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的兰可正蜷缩在建筑废渣堆成的夹角里,放在青鸟羽毛上的手不停发抖,状若祈祷。
失去法力后,她的听觉、视觉都远不如从前,周遭的混乱与呼喊被厚重的砖石隔绝,她完全没注意到这群朝自己奔来的孩子,只沉浸在不切实际的茫然中
真正意识到更大的危险即将来临,是因为九头婴发现了正在向她这个方向转移的儿童。
“别过来……别过来!”
兰可躲在障碍物后,一颗心惊得几乎要停止跳动,眼睁睁看着孩子们奔向自己,却连伸出手给他们搭建防御的法力都使不出来,只能在心里疯狂呐喊。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无法阻止眼前的惨剧。
兰可闭上了眼,没有亲眼看到那些孩子们的死状。或许是被烧死,或许是被踩死,或许是因为信任自己而死。
兵荒马乱后,兰可颤抖着从废墟后走出来,缓缓蹲下身,伸出双手想要触碰那些小小的身体,却只摸到满手的骨渣与肉泥。
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她的掌心、手背,甚至溅到了袖口。
她看着那片刺目的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从前见惯了对手的血,可此刻孩子们的血却让她第一次觉得红色如此恐怖,恐怖到让她浑身发冷,细长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不知所措,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九头婴被乐摹砍下了两个脑袋落荒而逃,男人浑身浴血,身受重伤,勉强用掌心捂住伤口一步步朝唯一的幸存者挪动脚步。
他远远就看到废墟前那一片突兀的血泊,而血泊旁,一个消瘦的身影正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忍着剧痛快步走近,看清那人是兰可时,瞬间被她的模样震住。
他从没见过兰可这副样子。
平日里整洁的黑色短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遮住了大半边脸,露出的下颌线紧绷着,却难掩那份病态的瘦削。她的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力气,活脱脱像个骨瘦嶙峋、在绝境中跪地求生的病人。
更让乐摹心头一紧的,是兰可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哀,那份脆弱,与平日里果决干练的她判若两人。
泪水从乐摹的眼眶里滑落,他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目光扫过兰可全身,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兰可?”
这一声轻唤,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唤醒了兰可混沌的意识。
她猛地抬起头,露出满是泪痕的脸,那双平日里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又通红。
下一秒,她再也支撑不住,沾满血污的双手紧紧捂住整张脸,积压在心底的痛苦与绝望瞬间爆发,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指缝间溢出:“啊啊啊啊啊——!”
自责,痛苦,绝望,咆哮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兰可声嘶力竭的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