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将军费心安排。”凌霰白脸上既无嫌弃,也无恼怒,就这么淡淡地应了一句。郭啸一愣。这反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可更出乎意料的,还在后面。凌霰白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径直走向那处破败的院落。“后面那几辆马车里,装了些御寒的衣物、粮草,还有一批新制的弓弩箭矢,数量不多,将军可自行安排。”!!!郭啸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岑迦珝落后一步,不着痕迹地扫过对方那张呆滞错愕的粗犷脸庞,心中微哂。这位将军……怕是把殿下想得过于简单了。院落内,内侍们已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主屋来,侍卫们则用厚布和木板加固漏风的窗棂。原本空荡冷硬的房间,一点点填充出几分勉强称得上舒适的气息。凌霰白半倚在铺好厚软锦褥的床榻上,低低咳了两声,肩胛骨在狐裘下微微耸动。陈令一进来就拎着药箱去煎药了。药丸虽能应急,但治标不治本。待内侍们将屋内大致整理妥当,便退到了外间候命。岑迦珝正想寻个借口告退——“世子。”他心头一跳,有些无奈。这位太子殿下,似乎总能在他想要拉开距离时,将他拽回来。“殿下有何吩咐?”他垂眸,摆出恭敬的姿态。凌霰白眼睫倦怠地抬起,直直看向岑迦珝。“本殿,无聊。”岑迦珝:“……”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病成这样,咳得撕心裂肺,还有心情觉得无聊?他大脑飞速运转,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陈设,最终落在了墙边的木制书架上。意外地塞了不少书,大多是经史子集和舆图方志。但岑迦珝眼尖地瞥见,在书架最下层的角落,塞着几本装帧相对随意、书页泛黄卷边的小册子。闲书话本?他眨眨眼,探着问。“殿下若不嫌弃,臣……给殿下念些话本解闷?”凌霰白眼尾微挑,单手支着下颌,矜贵地点了点头:“可。”岑迦珝脊背稍松,走到书架旁,俯身抽出其中一本小册子。《游侠奇谭》。名字看起来还算正经。他随手翻了翻,开头是常见的侠客行侠仗义的故事,文笔尚可,便拿着这本,走到离床榻不远不近的椅子上坐下。“凌云,侠客尔,生于寒微,然自幼习武,好行侠仗义……”岑迦珝声线清润疏朗,念诵起来不疾不徐,在炭火哔剥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中,有种奇异的宁和感。故事很寻常,讲述的是一位少年侠客路见不平,救下了一位被恶霸欺凌的落魄书生。两人意气相投,结伴同行。文风是市面上常见的文言传奇体,,虽有些夸张,但情节尚在情理之中。故事逐渐深入,进行到两人因躲避恶霸的报复,夜宿一处荒废山神庙。起初,仍是寻常的铺垫:侠客拾柴生火,书生整理行囊,夜风寒凉,庙宇漏风。“……凌云见书生衣衫单薄,瑟瑟发抖,遂解自身外袍,覆于其肩。”“相触之时,皆是一颤,书生抬眸,星眸含水,怯怯唤了声‘凌兄’,侠客喉结微动,哑声道‘莫怕,有我’,遂将人揽入怀中,以体温相偎,书生面染红霞,气息微乱……”岑迦珝念着念着,心头渐渐升起一丝异样。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目光迅速向下掠过几行——笔触陡然变得狎昵露骨。什么【掌心滚烫,游走于伶仃脊骨】、【唇齿相依,交换着灼热气息】,【衣衫半解,露出如玉肌肤】……岑迦珝的声音突兀顿住,那泛黄粗糙的纸张边缘,仿佛带上了某种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几乎想要立刻将其丢开。“……?”凌霰白偏了偏头,浅瞳里映着跳跃的炭火微光,透出一点纯然的疑惑。“世子为何不念了?”岑迦珝僵在那里,只觉得舌根发干,书页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为何不念……这该死的巧合,这尴尬的处境!他唇线绷紧,就在他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蒙混过去的时候——书,被抽走了。?!岑迦珝下意识想要夺回,手伸到一半却又猝然顿住,悬在半空。他僵硬地抬起眼。只见凌霰白正翻看着被他中断的那一页。他看得认真,长睫微垂,甚至还往后翻动了几页,仿佛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典籍,而非一本不入流的艳情话本。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等他将那几页“关键”内容都看完了,目光才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岑迦珝脸上。他指尖点了点话本,带着几分纯粹的、不带任何狎昵色彩的探究。“男子与男子……也可以这样?”岑迦珝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抛开太子的身份,眼前人……不过才十九岁。十九岁。在现代,是正肆意享受着大学生活,对未来充满憧憬,以及懵懂尝试情爱的年纪。而他,却在这个年纪,被高举上储君之位——被权谋倾轧、被病痛折磨、被至亲利用……生存尚且艰难,恐怕从未有闲心去接触这些风月之事,也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谈及,更遑论……是龙阳之好。见他不答,凌霰白俯身凑近了些,低声问:“世子,在想什么?”岑迦珝被他看得心头又是一乱,别开了眼,避重就轻。“……回殿下,此类话本多为博人眼球,情节荒诞,您看看便罢。”凌霰白听了,却没有被糊弄过去,追问道:“那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岑迦珝一噎。短暂的静默后,他用一种客观而学术化的语气回答:“回殿下,古往今来,断袖分桃之说,史书杂记亦偶有提及,情之所钟,发乎本心,便不再拘于男女形貌,所以……理论上,是可以的。”他顿了顿,又飞快地补充:“但多为特例,且不为世俗礼法所容。”他以为自己回答得已经足够谨慎、足够安全。然而,凌霰白听完,那双浅瞳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且又多了一点别的、更加幽深难辨的东西。他又朝岑迦珝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这个动作并不算太突兀。但在这个狭小、暖融、氛围已经足够微妙的空间里,却让岑迦珝的呼吸骤然一窒。“世子对此,很是了解?”岑迦珝:“…………”太阳穴突突直跳。生平第二次,产生了那种荒谬又棘手的实感,还是对着同一个人。此刻这个情境下,被凌霰白用这种眼神、这种语气问出来。他要是回答“了解”,这两个字直接就被赋予了令人窒息的歧义和暗示!他只能轻描淡写地将其含糊带过。“臣……不过是,略有耳闻,算不得了解。”“略有耳闻……”凌霰白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随后,短促地笑了一声。“看来世子,比本殿想象中,要懂得……多得多呢。”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拖长,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岑迦珝:“……”地缝呢?他想钻。:()快穿:心机宿主又在套路正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