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辛夏转头,“辛大人,这个任务是你派给我的,图纸在你哪边。”辛成安回道,“图纸已经给大人了。”姜辛夏上前一步,拿起桌上被摔的图纸,根本就不是给她的那份,她抬眼,“大人,这不是让我修葺的那份。”“你的意思是辛大人故意不让你修?”“我没这么说,但这不是给我修的图纸,我不承认。”“不承认?”杨秉章冷笑一声,“这次辛大人帮你背下了所有,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什么?辛成安帮他背了?“大人?”辛成安朝他摆了一下手,示意他别再说了。杨秉章冷冷地喝了一声:“出去。”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直刺耳膜,带着不容抗拒的寒意。姜辛夏便跟在辛成安身后出了杨秉章的公务房,二人默默的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刻意放松,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辛成安的身影在前方,背影挺直,姜辛夏则紧随其后,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而微妙的气氛,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又只能化作沉默的步履。因太仓粮仓修缮出现批漏,姜辛夏被罚到制作坊去干活。崔衡知道后找杨秉章,他冷笑一声,“崔少监,这是我工部,不是你将作监。”“杨大人,他可是圣上亲自任命的七品主事。”杨秉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带着几分不屑,“他自己犯了错,差点让粮仓里上百万斤关乎国计民生的粮食受潮腐烂,没让他担责,就已经看在圣上的面子上了,崔少监,你这是想替他开脱吗?”崔衡眯着眼道,“杨侍郎,太仓粮仓究竟怎么回事,你比谁都清楚,你劝你适可而止。”说罢,他冷嗤一声,转身离开。杨秉章看着他的背影,面色阴沉,能滴出水。王钺看到姜辛夏过来,吓了一跳,但看到周富贵的脸色,不敢上前说话,一直憋到吃午饭才凑近他,低声问道:“辛夏,怎么回事?”姜辛夏不想说太多,轻松一笑,“我喜欢木工制作,到这里如鱼得水。”“你……”后来,王钺悄悄打听了一下,竟是太仓粮仓之事,怎么可能,一个小小的修缮怎么会难到他,肯定有人陷害他。他叹气,优秀的人总会受到挫折,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这个难关。姜辛夏被罚到制作坊,每天和工匠们一起制作各式木作,或是模型,粗糙的木屑在空气中弥漫,带着松木特有的清香与微涩。她穿着粗布短打,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却依旧认真地与老工匠一起刨木、凿榫,有些年纪小的工匠竟连自己做的什么榫都不知道。“不认识?”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工匠摇摇头,他已经跟师傅三年了,但只会刨木,凿榫,有些榫认识,有些不认识。姜辛夏低声告诉他什么叫明榫、暗榫,一般用在什么地方,又什么情况下用燕尾榫,然后教了近十款榫的用法与装法。她一边讲解,一边拿模型拆解给他看,小工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比划。姜辛夏微微一笑,将做好的榫卯轻轻一推,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严丝合缝。“你真厉害。”小工匠怯生生地夸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姜辛夏微微一笑,“好好学,以后你比我更厉害。”小工匠却摇摇头,眼神里满是迷茫,“不会的。”他朝远处望过去,那里有一群上了年纪的工匠,他们做学徒做了十多年,即便出师了依然只能做一些打下手的活计。小工匠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我学了三年,现在也只能做些刨木板,崭卯砍榫的活,连斗拱上的木构件都认不全。”姜辛夏在制作坊里虽有一角,但她过来都是忙着做自己的模型,很少与里面的匠人打交道,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像周富贵这样能做全活的大师傅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匠人都只会大师傅教的某一部分手艺。比如,刨板子的就专门刨板子,打磨的就一直打磨,凿榫的一直凿榫,有点像后世的流水线,虽然效率高了,但如果有一天当中某一个木作师傅如果出去了,几乎不好找活计,因为他几乎没什么手艺,只能干些力气活。古代大师傅的手艺只会教给自己的子孙或是少数几人,这也是古代徒弟制的局限性。她久久没说话,这个制度不是她一个人能改变的,而且现在她想教小木匠斗拱,也只悄悄的教。“我教你斗拱,但你不能告诉其他人,知道吗?”小工匠双眼瞬间亮了,“多谢姜主事,我一定不告诉别人。”姜辛夏抬头看到周师傅正朝这边看过来,她低声道,“赶紧干活。”小工匠也看到周师傅了,吓得连忙刨木板。不知过了多久,一天工作又结束了,姜辛夏拖着疲惫的身子出了制作坊,走出长长的巷子,转到了街道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五月份,白天长,太阳虽下山,但还亮着。姜辛夏看到了崔衡的马车。丁一看到她,连忙迎过来,“姜主事——”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姜辛夏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崔衡了,她其实不想上他马车,但在工部衙门口,人来人往,她不想在这里扯来扯去,便上了他的马车。坐下来第一句便是:“等找到房子我就搬走。”崔衡坐在对面,一身月白长衫,面容平静,闻言只是淡淡道,“我不急。”她急。但这话姜辛夏没说,只是低下头,盯着车厢地板上自己投下的影子,那影子随着马车的晃动而摇曳,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马车晃悠悠而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崔衡已经找过杨秉章,对他的所作所为,也很明了,他就是想通过时间慢慢把姜辛夏从皇帝的记忆中剔除,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作掉她。像这次舍利塔,明明姜辛夏的设计图纸是最好的,但他就是不用,通过揉合图纸的方式,削减圣上的印象,既让圣上觉得他用了姜辛夏,又不让圣上觉得图纸非姜辛夏不可,一次……两次……慢慢就抹去了姜辛夏在圣上心中印象,直到圣上不再记得为止。当然,这只是一方面,如果姜辛夏的图纸让他贪不了银子,就算设计的再好再完美,杨秉章也不会用,因为他们这些人接工程的最终目的就要捞银子,没银子捞,一切都免谈,那些隐藏在图纸背后的巨大利润,才是他们真正追逐的目的。崔衡没把这些勾心斗角、权谋算计说出口,只是默默看着小娘子故作轻松的挣扎,眼神复杂难明。回到家里,这次,崔衡没有再来后院。姜辛夏洗洗漱漱,坐到窗口,看向窗外的月色,明明同样的夜色,她的心境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时不时的叹气,引得春桃忍不过来,“辛娘,怎么了?”“没什么。”就是没劲。春桃看她没精神,想了下,“辛娘,我这里有个八卦你要听吗?”正准备睡觉的姜辛夏看向春桃。看这样子,主子是想听了,春桃连忙道,“辛娘,你知道吗,你以前住过的小屋不是住了一男一女嘛,那个女的竟然是中山郡王府的嫡次女。”“中山郡王?”“就是祁世子曾经的未婚妻家。”姜辛夏还真被勾起了八卦之火,“怎么回事?”春桃便把她打听到的讲给她听,“原本跟祁国公府世子订婚的是中山郡王的嫡次女,但在一次上元节灯会上惠安县主带着妹妹去玩,结果不小心把妹妹弄丢了,后来亲事就转到惠安县主头上了。”“弄丢?”“是的,那个时候,惠安县主只有六岁,她的妹妹只有三岁,灯会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五彩斑斓的花灯,锣鼓声、丝竹声、热闹非凡,惠安县主拉着妹妹在人群中看花灯,不知怎么的忽然一阵喧闹人挤人、人推人,惠安县主与丫头婆子们一个不小心把人弄丢了,后来,中山郡王府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据说,祁世子外出游山玩水实际上就是为了寻找中山郡王府的嫡次女——宋明棠。”“这么小就订婚?”“中山郡王府与祁国公府订的是娃娃亲。”姜辛夏撇了一下嘴,心道这是什么封建糟粕。不过这情景怎么这么狗血啊,简直像极了现代言情小说里那些老套又抓马的桥段,什么姐姐妹妹之间为了一个男人相互嫉妒、争风吃醋的剧情,真是让人感觉头皮发麻,这么炸裂的吗?那宋秀媚六岁就知道抢老公了?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爱情啊,估计就是天生带着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就想把自己想要的东西点有已有。“那现在什么情况?”“据说中山郡王府已经确认了蓝明棠就是他们丢失的女儿宋明棠,据这个小娘子说,幼小的记忆里只记得自己的手是被人松开的,是被人推开的,这个动作一直出现在她的恶梦了。”“她的意思是自己被亲姐姐故意弄丢的?”春桃点头。姜辛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如果是真的,那有些人还真是天生坏种,好可怕。“那男子是小娘子什么人?”“姓蓝,是从人贩子手中买过来收养做女儿的。”原来两人是父女关系。“蓝家世代是捏泥塑的匠人,听说姓蓝的已经被招到舍利塔去捏泥塑了。”专业倒是对口。“谁介绍的?”“祁世子。”没想到这段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时之间,姜辛夏感慨万千,她伸了个懒腰,过两天又要休沐了,她得去问问程云书看看房子有没有找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庭院,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了几分宁静。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最近一直做木作,手都不歇的,还真是累:“我要睡了。”声音带着一丝倦意。,!春桃连忙让小丫头铺床,她则在一旁点上了一支香,淡淡的安息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姜辛夏爬上床,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淡淡的香气萦绕,驱散了她白日里的疲惫。前院,崔衡还没有睡,丁了站在他面前,轻轻道,“程公子找了几处房子都不满意,我们的人引导他看了工部附近的一处小宅子,价格也按主子你说的开了,但程公子没付定金,估计还在犹豫。”崔衡提醒:“一定要注意杨秉章有没有动手脚。”“是,主子。”“嗯,去吧。”“是,主子。”丁了很快消失在崔衡的视线里。崔衡疲倦地捏着眉心,眼底布着一层淡淡的青黑。丁一望着主子,心中不忍打扰,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的,“大人,老夫人那边一直催你成婚,如果你再不成婚,我们几个……恐怕要被她老人家找借口处置了。”崔衡闻言睁开眼:“放心,我不会让老夫人动你们的。”“可你跟老夫人……”丁一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把话说完,只是眼神中充满了担忧,“老夫人一心盼着你早日成家立业,若你再拖延,怕是会生出更多事端。”崔衡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自有考量。”“是。”丁一见状,只得应声退下,脚步轻缓,生怕再打扰到这位平日里威严却此刻显得格外疲惫的大人。舍利塔工程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始了,各式木料、石料等陆续运到场地,经手这些材料的没有祁少阳的人。三皇子宋洹看向一直独自喝酒的表弟,眼中带着一丝戏谑,轻笑一声,“怎么真正的未婚妻都找到了,还不满意?”祁少阳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淡,手中的酒杯轻轻一转,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散发出淡淡的醇香。:()隔壁童养媳上岸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