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崔衡与姜辛夏聊了一个晚上,把她所有的建议都用笔记了下来,“多谢姜主事。”她摆摆手,“能帮到你就好。”“当然。”明明只在隔壁,崔衡还是要把人送回家。姜辛夏:……好吧,非要送就送吧。七月夜晚,繁星如萤火,在深邃的墨蓝色天幕上闪烁光芒,仿佛无数只提着小灯笼的精灵在悄然飞舞,将整个夜空装点得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晚风习习,轻轻拂过脸颊,夹杂着花园草丛中不知名小虫的低吟浅唱,与头顶繁星的静谧交相辉映,编织成瑰丽奇妙的夜晚。二人并肩而行。崔衡负手,身形挺拔如松,微微低头,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前方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缓步而行。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而沉静的轮廓,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带着一丝淡淡的墨香。姜辛夏则随手扯了路边一截柳枝,指尖拂过柔软的柳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一边走一边仰望星空,清澈眸中映着点点繁星,仿佛要将整个银河都纳入眼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二人之间,没有言语,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轻响和偶尔传来的远处虫鸣,静谧而美好,仿佛时间都在此刻悄然凝固,只剩下彼此相伴的温暖与安宁。过了几天,姜辛夏突然被辛成安喊过去。“大人,你找我?”干粗活,姜辛夏穿着短打,身上还粘着木屑,额头鬓角早就被汗水浸透多少遍了。辛成安看着白净文弱的年轻人,心头一阵婉惜,但他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能开口道,“姜主事,上头派了个任务给你,让你在一、两个月时间内,把京城附近所有年久失修的庙宇道观统计上来。”“附近指什么范围,是方圆一百里地吗?”辛成安被她问的一愣,想了一下,“一两百里吧!”“好的,大人,明天开始吗?”“是。”她又问,“现在去办手续?”“可以。”“那差旅费可以预支的吧?”辛成安:……“大人,不可以吗?”辛成安还是不吭声。姜辛夏笑笑,“那大人,等回来后,你可得给我签字报销啊!”辛成安无力的挥挥手,让他走人。姜辛夏出了辛成安公务房,不知是感慨,也不知是为脱离繁重的木工生活,反正叹了口气。“姜主事,叹什么气?”她转身,看到祁少阳,拱手道,“祁大人——”“辛大人跟你讲了吧?”不知为何,姜辛夏内心一突,“大人的意思是……”祁少阳点点头,“是,明天去勘测失修古庙,我与你一道。”姜辛夏:……“可是大人,你可是工部郎中,你这样的身份……”不应当在衙门里主持事务吗?出去干嘛?祁少阳像是没听懂,而是笑道,“别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游山玩水的公子哥?行吧,你爱干什么是你的自由。姜辛夏问道,“还有其它同事一道去吗?”“有。”姜辛夏内心一嚎,她还以为就她一个呢,正准备把这场勘测当旅游呢,真是想早了。当天晚上回家,姜辛夏就把要出差之事告诉了阿弟,姜来东现在对自家阿姐一直要出差公办也有心理准备,只能不舍的关心道,“阿姐,那你可要注意安全。”“行,阿姐明白。”春桃听到姐弟俩对话,悄悄出来跟暗卫接上头,把消息传给了崔衡。这天晚上,崔衡是回国公府的,已经吃过晚饭了,听到姜辛夏明天要出差之事惊了一下,马上让人去打听怎么回事。一个时辰之后,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回禀道,“回大人,是杨侍郎提议的。”崔衡眸光一沉,这厮想干什么?是为了手拿更多工程,还是想……“还有谁同往?”“回大人,有祁公子,还有两个工部主事,其中一个姓管,一个姓杜元英。”“他们是谁的人?”不管在什么衙门里,都拉帮结派。“回大人,姓管的好像是杨侍郎的人,但姓杜的没查到,这个人在工部默默无闻,但图画的还可以,估计因为这个被选上了。”一个郎中带着两三个主事出差公干,崔衡想了想道:“备车。”丁一连忙进来,“大人,现在出去……”被老夫人知道又要……崔衡冷冷的看了他眼,“没听到?”“是,大人。”丁一只好悄悄的去安排,希望不要被老夫人知道。崔衡的马车消失在夜色里,没看到暗色里有几双眼睛在他离开后,纷纷朝不同的院落而去。一个时辰后,崔国公府客院某个卧室,烛火摇曳,映着婆子佝偻的身影,她站到一个小娘子眼前:“筠姑娘,公子出去了,据人打探去了甜井巷子。”话音刚落,小娘子猛地一颤,伸手就把手中绣着并蒂莲的绣绷砸了出去,落在地上闷的一声,木框裂开,上面的针头线脑七零八落,也承载不住她骤然爆发的惊怒与绝望,眼眶通红,泪水在睫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为什么……为什么……”,!她就要被姑妈嫁给别人了,表哥为何还是不肯看她一眼,不肯娶她?她哪里不好了?姑妈都是按名门闺秀的标准教导她的,从琴棋书画到礼仪规矩,无一不举止端庄,谈吐温婉,怎么也比那个乡野的贱女强吧!为什么?杨雨筠再也没了人前柔弱小白花的模样,满眼阴鸷,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强行压下,“不……不……”杨氏家族岂是她一个出身低微的贱女所能够比拟的,她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嫉妒,仿佛要将人撕碎一般。“嬷嬷——”“姑娘,老奴在——”“跟你那个侄子说,只要他能把这个贱女人搞死,我就替他还了一千两赌债。”老婆子双眼一亮,发财的机会来了。但她故作为难道,“老奴肯定感谢姑娘的善心,但你知道的,想要把那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杀了,就凭我侄子一个,怕是……”杨雨筠看向老婆子。老婆子一脸谄媚的上前,小声道,“我侄子肯定要找几个厉害的打手,找这些人……”她手捻了捻,意思是都要用银子。杨雨筠喊身边贴身丫头,拿出了二百两银票,“给我办妥了。”老婆子小心翼翼的接过银票,然后迅速塞到了怀里,再次谄媚道,“姑娘放心,肯定把事办的妥妥的。”第二日一早,姜辛夏早早就起来,七月底八月初出差,这气候还是不错的,利于出行。她想骑大青骡的,被阿福制止了,“大人,大青骡年岁大了,你还是骑马吧,把大青骡换给我送小公子上学。”京城周围群山环绕,还真会累着大青骡,她同意了。除了交通工具,姜辛夏还准备了帐篷、生活用品等,忙活了一个早上,就在她准备出发往工部跟同僚汇合时,崔衡到了。“大人——”她上前行礼。崔衡看了看她准备的东西,往身边看了眼,一个年轻的小厮上前一步。“大人,这是……”崔衡道,“阿福要照看你弟弟,你身边没人,这是我府上的一个小厮,就由他陪着你去出公差。”“大人——”她是女子啊,带个男小厮小方便吧?小喜上前一步,“姑娘,带上我,我跟这位小哥一起照顾你。”姜辛夏皱眉,“我是出公差,不是出去游玩。”“正是如此,更要带两人,生活与办事都方便。”姜辛夏:……她怎么有种被崔衡照顾着、娇养着的感觉?“这不太好吧?”崔衡道,“祁少阳可是乘马车去办公差的。”姜辛夏:……他怎么知道祁少阳也去的。听泉趁着主人迷糊之际,连忙上前,“小的是你的马车夫。”“马车夫?”崔衡把她带出院子,巷子口停了一辆不大的马车,车厢不大也不起眼。崔衡道,“七、八月,正是多雨季节,荒郊野外没处躲雨时,马车也能挡一挡。”好吧,他说的好像都是对的。于是,在崔衡的安排下,不仅带了一个小厮一个丫头,生活用日就带得更齐全了。这哪里是办公差的,分明像是去旅游的呀。“姜主事,上值时辰要到了,请先上马车吧!”听泉很殷勤的把姜辛夏与小喜请上了马车,然后他坐到前面,驾上马车走了。从一个暗卫走到明处,没人比听泉更高兴的了。另两个暗卫也悄悄的从树冠里跳出来,扮成普通人汇入人流。在离开院子前,崔衡道,“姜主事的命在,你们的命就在。”“是,主子。”大概是进工部时间久了,蓦得被派出来工作,姜辛夏还是挺高兴的。在工部门口与同僚汇合后,一行人踏上了出城勘测京城周边古建筑维修之事的旅程,这可真是姜辛夏的老本行啊,再没比这个更让人高兴的事了。她摩挲着随身携带的勘测工具,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人仿佛已经飞到了那些古建筑门口,站在夕阳里看那些或被岁月遗忘,或被岁月积淀的建筑跟前,一定很美。根据祁少阳提议,他们按东南西北这个方位开始勘测,那第一站就往东走。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远处的城墙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伴随着同僚们低低的讨论声,一行人向东缓缓驶去,心中充满了对即将展开工作的期待与熟悉感。当然,工作固然重要,但人离不开吃喝拉撒啊,所以一天三顿,到时间了就要找地方吃饭,如果走到荒郊野外没店打尖,就要自已动手。姜辛夏发现这一路上,吃喝拉撒被祁少阳的管事包了,都是由他管事打点,她居然还让辛成安给她报销,现在想想还真是尴尬啊!怪不得辛大人一声不吭,人家当时肯定看她跟看傻子一样,不能想了,真不能想,太尴尬了!靠近京城很近、香火很旺的寺庙道观不在此次勘测范围内,所以路过这些大寺庙时,他们只能远远的看一眼,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香火缭绕中传来阵阵诵经声,庄严而肃穆,他们只能匆匆一瞥,便继续往深处行驶。,!一天后,他们根据村民指引,在一处山洼子里看到子一座古寺庙,寺庙掩映在茂密的山林洼地里,青苔爬满了斑驳的石墙,朱红色的大门半掩着,透出几分破败与沧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味,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许久。里正道,“这座庙是祖先们祁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地方,故称龙王庙。每逢旱季,乡亲们便来这里焚香祷告,祈求龙王降雨;若是水患将至,也会前来祭拜,期盼龙王镇压水势,保一方平安。”龙王庙坐北朝南,一进院落布局,正殿面阔五间、进深四椽,单檐九脊顶,殿周檐柱16根,柱身粗壮,历经百年风雨,已有部分被雨水潮气腐蚀,表面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柱上仅施阑额,无普拍枋,转角处阑额不出头,显得古朴而简洁,透着一股庄重的气息。正对大殿的是戏台,青砖砌成的台基高出地面,台前立着两根朱红的望柱,在春社等民事活动中,这里便是全村人的欢乐中心,锣鼓声、唱腔声此起彼伏,村民们扶老携幼聚集于此,看一场热闹的社戏,祈求风调雨顺、人丁兴旺。姜辛夏拿尺测绘,得到数据后马上记录下来,从来一直忙到小喜过来喊她吃饭。听泉站在她边上,帮她拿着工具包与记录簿,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像个隐形人,一直到手中数据测完了,姜辛夏才把工具与笔给听泉放好。祁少阳走到听泉边上,要拿姜辛夏测绘的数据,听泉没立即给,而是先看向姜辛夏。她点点头,“让祁大人看,无妨。”“是,主子。”祁少阳拿过数据,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道,“姜主事,在哪里买的小厮这么忠诚好用?”姜辛夏看向一脸老实巴交的听泉,“家里管事帮我买的,要不,等回去我问问?”祁少阳抬眼,一脸温和笑意,“我就是随口一问。”“哦。”姜辛夏接过小喜的帕子洗了脸,擦了手上的汗,去吃饭。:()隔壁童养媳上岸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