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丹华映高台,风清气紫仰雄才。
愿倾赤霞千重锦,以祈凤池阶前栽。”*
陈扶失笑。
灼灼丹华映的不是皇宫,是‘高台’;风清气紫仰得不是皇恩,是‘雄才’;祈愿栽种之地不是华林,是高澄这中书监的‘凤池’,这奉承高氏之意也过于明显了。
原来高湛的宠臣和士开那么会谄媚,是遗传其父啊。*
酒觞顺着曲水转了半圈,停在了元大器眼前。
一直憋着的邪火,加之酒力催发,早烧得他心口发疼,
“桃本瑶台仙客种,却遭荆棘绕枝生。
纵然开得千般好,怎奈风狂雨又侵!”*
元斌以袖掩面,“他魔怔了不成?就不能大家乐一乐,非要挑事作何?”元旭苦笑,“自取其辱。”众臣交换着眼神,这般不依不饶,实在有失风度,但想着又有争锋可看,便皆雀跃地看向那崔季舒。
果见其冲宦官颔首,那宦官端着酒觞一步三挪,故意放慢动作。
“七言步韵已是不易,还要即时拆解诗中机锋,这是在给小女史酝酿的时间呢。”
谁知议论声刚起,那小女史已倏然抬眼,直接和道:
“瑶台仙种承天立,安有荆棘绕其枝?
果有深根千钧骨,怎教风雨折芳姿?”
会被荆棘缠绕,还能是仙种么?真有根基,会经不起风雨?
这是在反问元魏天命啊!
那元大器拍案而起,正欲叱骂,余光却扫到了孝静帝。
陛下正捏着一支刚折的桃枝,看似在把玩,可桃枝的尖端,却轻摇了摇。
犹如冰水浇头,元大器浑身一僵,想起上次自己直言“元魏不可欺”,孝静帝攥着他的手恳切道,“朕知爱卿忠心,可如今羽翼未丰,若逞一时之快,只会让朕与爱卿万劫不复呐。。。。。。”
话卡在咙里,元大器胸口起伏了半天,最后只是狠狠跺了下脚,又‘咚’地坐了回去。
高浚早已坐得不耐,现下更觉沉闷得喘不过气,“曲水流觞是风雅,然这么多轮,也该腻了吧?不若移步竞射作耍,也好活络血气啊!”
此议一出,众人皆称善。
孝静帝指腹摩挲着花瓣,言道:“君臣同欢本是美事。然朕昨夜略感风邪,搭弓无力,便先回宫休憩片刻。诸卿只管尽兴,酉时朕设宴,与诸卿续此雅兴。”看向高澄,“有劳大将军替朕照看诸卿了。”
那抹黑金身影一拐向宫门,高澄便越过高浚,将陈扶揽到身前。
“我们稚驹这般厉害?”
怀中人抬眼笑回:“原是大将军教的好。”
“咳!”高浚打断旁若无人的二人,“再不走,好弓都要被占完了!”
出桃林,过临春阁,一行人停在一阙楼前。
楼前空阔场地上,兵器架森然列着长槊、劲弓等武器,箭靶在百步外列好,华林园令击鼓开赛,一时间弓弦震响,羽箭破空,场中呼喝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高浚挽弓搭箭,只听“嗖嗖嗖”三声连响,三支翎箭接连贯穿靶心,在众宗室子弟中拔得头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