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郡公高浚正带着几个纨绔,嬉笑着堵在门口。
高澄近前,沉着脸将人扯到一边,“你不是该在金明门当差么?”
高浚梗着脖子道:“好友婚礼,自是要来‘闹婚’的。”
“我让你试守城门校尉,是让你历练军政,你当成儿戏!”
高浚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积压的委屈和愤懑爆发,“试什么?试半天,阿耶难道就会让我做校尉?反正他怎么看我都不顺眼,压根也没把我当儿子!我也确实不是……”
大家都说他阿母当初是怀着他嫁的高欢,说他根本就不是高家的种……
“说什么呢!”
高浚被他一吼,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高澄叹了口气,用力揉住高浚的后颈,将他揽到近前,“好了,阿耶要的也不是亲儿子。你阿兄我四岁时,因碍他逃跑,被他连连放箭射杀。可现在呢,我便再‘不敬’,也不过挨几十军棍。为何?因为我现在有用!”重重拍了拍高浚的肩膀,“好好想想!”
高澄进了府门,高浚仍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陈扶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郡公难道不想被大将军,认可?”
高浚别过脸,语气灰败,“阿耶都不认可我,阿兄又怎会认可我?”
“大将军是什么样的人,你做了他十几年的弟弟,难道看不明白么?别说大丞相可能对你并无偏见,即便他真不喜你,也绝不会影响大将军对你的判断。”笑叹,“永安郡公眼神很好,能看清近处,却似乎看得不够远呢。”
“……此话何意?”
“沙场弓剑无眼,”陈扶声音压低,“大将军完全做主的那天,会很远么?若你继续这般自暴自弃,等大将军做了主,就算他彼时再喜欢你,也不会用你了。”
高浚默了会儿,猛地抬手抹了把脸,对陈扶微点了点头,毅然转身,大步向金明门方向而去。
郑府庭院,青布织就的巨帐撑得老高,边角缀着鎏金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帐内以屏风隔出礼席区,烤着暖和的炭火。
案上吃□□巧,一盏浆饮澄澈清亮,水汽袅袅裹着淡淡桂香。陈扶指尖碰了碰,温温的正好不烫口。她抿了一口,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不浓不腻,尾调竟藏着丝梨肉的绵润。
她端起盏一饮而尽。
待高澄致完辞归席,她已将他的也喝了,还把自己不需要的竹叶青酒给他倒了进去。
高澄扫过自己那两盏一模一样的,和小人儿那两空的,唇角微勾。
奉酒的奴婢提着银壶过来续添,轻声告知:“小娘子,这是酒,少喝些。”
“啊?”陈扶微愕,“竟半点酒味都没有。”
“小娘子莫怪,这是用桂花蜜煮的,只是喝着像甜水。”
身侧一声嗤笑,“还偷喝么?”
不等她回应这揶揄,赞礼官的唱喏声穿来,“新人交拜——”
新郎对着蒙团扇的新娘躬身行礼,子弟们立刻起哄,“新郎官诗呢?!没诗不让却扇啊!”新郎红着脸吟了首《却扇诗》,团扇才缓缓落下,新娘崔氏眉眼温婉,惹得又一阵嬉闹。
“你阿母若想改嫁,我可为其指婚,也在四姓里选。”
她阿母被陈元康休了,为了娶那卢氏,崔暹之妹被高慎休了,为了娶那李昌仪,原是一般遭遇。
“大将军好意。有大将军赐的郡君诰命,有亲友相伴,阿母不是非要再嫁的。”
高澄低笑,“那是你还小,不懂这里头的……趣处。”
“有何趣处?”蜜酒的后劲悄然涌上,飘飘然脱口而出,“不过就是这几个家族,今日你嫁我,明日我娶你,交错着搭配罢了。”
高澄被她这小刻薄逗得大笑,来了兴致,“那稚驹说说,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你最喜哪家啊?”
“太原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