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沈序起了个头,却又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你该睡觉了,我抱你回房间睡觉,好不好?”
江律深这下终于转过脸,矮下身子,脸和沈序凑得很近。沈序只要稍稍偏头,就能碰上江律深的眼镜架,一片冰凉。
江律深的眉眼低顺,声音发着颤,语气放得极低,明明是恋人间的呢喃劝哄。可在沈序听来,却像是在恳求,祈求他不要再往下问了。
沈序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江律深就是个小可怜。好像冷漠至极,可他偏偏明白对方心里的破碎——用一次次的逃避,来掩盖自己的在意和恐惧。
他狠不下这个心,不能继续逼迫一个这样的小可怜。
沈序的嘴巴张了又合,对上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漂亮眼睛,满腔的质问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最后只是妥协地闭紧了嘴,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来都没办法对江律深说一个“不”字。
也才在这一刻明白,江律深未曾对他说过拒绝的字词,可他对江律深,从来就只有答应的份儿。
沈序向来拿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办法。
江律深这才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抚平沈序眉间还凝着的委屈,心底终究漫上密密麻麻的心疼。
怎么会这么乖,这么惹人心疼。
从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沈序,在自己面前,竟会这般全身心地放低姿态,事事依顺,甘愿妥协所有。
江律深可以窥见三年前沈序为了这份爱,愿意收敛所有锋芒,做个温顺的人的过往,却是两败俱伤。
沈序不正常,但江律深知道自己更不正常。在这样饱含委屈的眼神注视下,他的头痛反倒减轻了些,被撕扯得生疼的脑袋陡转清明,竟生出一种错觉——沈序还在死心塌地爱着他的错觉。
“啵。”他没忍住,干涩的唇在沈序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发自内心地喟叹一声:“乖孩子。”
身下的人猛地一颤,像是浑身触电般,哑声唤道:“江律深!”沈序被这声久违的昵称烫得浑身发软,双手紧紧攥住身上人的衣领,大口喘着气。
实在是太过分了。用这样喑哑勾人的声音,在这样亲密的姿势下,说出这样暧昧的话语。沈序暗骂自己不争气,浑身软得像一滩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好乖……”江律深却没放过他,细腻的吻蜻蜓点水般一路下滑,从光洁的额角,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泛红的两颊,最后落在那片嫣红的唇上。
他不顾沈序的轻微挣扎,双手牢牢箍住对方的腰。直到沈序渐渐乖顺下来,只剩下喘气的本能,他的手掌才缓缓抚过沈序圆润的肩头、宽阔的脊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唇齿交缠的间隙,他用气音小声说道:“对不起……”
沈序听见这三个字,身体又是一软,通红的眼尾倏然淌下一滴泪。他看着江律深眼底的慌乱与疼惜,瞬间就后悔了。
他不该把对方逼得这么紧。
所有的质问和委屈都烟消云散,只化作更用力的回吻,将满腔的原谅,融进这辗转的温柔里。
江律深感受到颈间的湿热,低头便看见沈序眼角滑落的泪。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何哭,是被气的吗?是对他失望了吗?
江律深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沈序哭的原因似乎也不重要了,反正源头都是自己。而他此刻心里翻涌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不要哭……”江律深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尾音都带着颤,好像下一秒他自己也会跟着哭出来,一点儿也没有安慰人的信服力。
沈序靠着他的肩,想起医生说的“可以适当聊起以前,但要循序渐进,不能太突然地刺激他”。
看着江律深此刻脆弱的模样,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江律深不知道一切。
他应该营造出一种“自己是在故意报复他”的假象,而不是像个傻白甜一样,满心欢喜地和江律深谈恋爱。
太顺遂的相处,迟早会让江律深起疑。
要想让这段畸形的包养关系继续下去,沈序必须藏起自己的爱。
虽然这个课题他从未领会。但只要目的是为了进一步爱江律深,他愿意一点点去学。
沈序想着,今天也才是第一天,一切都还来得及。剩下的疑问,就交给明天吧。
现在,他只想放松身体,全身心投入,享受这个迟了三年的吻。
和在医院那次激烈的吻不同,今天的吻很温柔。
江律深只是用舌尖轻轻和他缠绵。倘若满腔的爱意太满,满到快要溢出来,也只是借着轻轻的吮咬,在他的唇畔、舌尖,留下细碎的、带着酥麻战栗的印记。
等到两人分开时,唇瓣相离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两张脸都染得通红,连呼吸都带着发烫的温度。
江律深这时候又莫名纯情起来,不过是和沈序亲了一会儿,他竟像是吃了定心丸,头不疼了,心也不慌了。只是看向沈序的眼神里,依旧藏着几分忐忑。
自己刚刚不仅失控地吻了他,还不停地说着“好乖”。他明知道沈序最忌讳提起从前,却还是把两人曾经的情趣话语,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