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歇雨停后,他将她搂在热乎乎的胸膛里,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身上,笑得开怀,只说自己等了这一天许久。拉着凌薇要她对他负责。又说要与凌薇天长地久。
她那时满心欢喜,还以为自己得遇良人。只是公主总说凌薇傻,又说她自己后悔,赔了夫人又折兵,眼下唯一中用的女官也要跟男人跑了。凌薇嬉笑着说让公主不要担心。她走前定会拉扯一个能顶替她的姑娘出来。
她带着崔知衍见挚友师长,去见公主,见碧霞祠师太,带他与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人相识。她甚至想过,多年以后,与他一同出现在她生长的那个边陲小城,与他一同出现在在那个,一纸婚书把她聘给了性情乖戾的蛮夷富商做妾的父亲面前。
或许那时她已与崔知衍有了自己的孩儿。她夫贤子孝,而父亲一家依旧是以往那副蝇营狗苟的小人模样,全然没了当年颐指气使把她随意发嫁的威风。至于她的继母和异母弟妹,到了她面前,亦是畏畏缩缩。父亲一家跪在地上求她原谅,求她帮扶家里,而凌薇一甩衣袖,转身便走,光是想想便觉得心头畅快无比。
她那时多天真,以为有了良人,便能与良人共荣辱。春日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洒在书桌上,斑驳的光影映照在那张薄薄的宣纸上,仿佛也在嘲笑她的幼稚。凌薇不是不知道身份悬殊,她只是被崔知衍翩翩君子的伪装蒙蔽了双眼,被他表现出来的爱意欺骗,以为他真的能为了她对抗世俗。
哪怕是他不娶,她不嫁呢。她曾幻想过,他们可以像那些江湖侠侣一样,不问世事,只求彼此相伴。可现实却如当头一棒,将她的幻想击得粉碎。谁承想,他从未想过娶她为妻。那些温柔的誓言,那些深情的目光,原来都只是镜花水月,触手即碎。
凌薇的指尖微微颤抖,轻抚纸面上“知衍”二字,那两个字仿佛有着千钧之力,压得她的心生疼。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仿佛有一把钝刀在心口来回拉扯。紧接着,双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攥紧信纸,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直将宣纸揉搓成团。那张原本平整的信纸,在她的手中变得皱巴巴的,如同她此刻的心情,满是褶皱和无奈。
良久,她终于平复下来,垂眼看了看手中软塌塌皱巴巴的书信,那纸团在她手中显得格外刺眼。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心中默默下定决心。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需要一个了断,一个彻底的了断。
这日下值后,凌薇换上一身素色的官袍,整理了一下衣衫,便登了大理寺丞江沐清的门。她心中有些忐忑,但面上却保持着一贯的沉稳。这次前来,她有重要的事情相求,希望江沐清能够伸出援手。
江沐清近些日子与凌薇交集颇多。陶相案牵扯的人很多,调查时需要太府寺配合提供物资。查抄罪臣时,抄出来的罪臣家产充公,便需要太府寺接收入库。两人在处理这些事务时,互相配合,早已对彼此有了几分好感。
江沐清与凌薇同为长公主派系,做事情时互相配合提供援手,早已对公主器重的这位年轻姑娘颇有好感。江沐清本人早就想与凌薇建立私交,但苦于凌薇性子清冷,难以投其所好。凌薇这人,一不喜饮酒,二不喜赌博,三不喜男色,想投其所好实在困难。
今日见凌薇主动登门拜会,江沐清心中欣喜不已。她亲自迎到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凌寺令,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寒舍?”
凌薇微微一笑,行了一礼:“江寺丞,今日前来,实有要事相求。”
江沐清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为难状:“照理说,难得凌寺令托我一次,我本当义不容辞,只是这被关押的男眷,俱是罪臣家眷,我也不好徇私。”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犹豫,但眼神却在观察凌薇的反应。
凌薇心中明白,江沐清这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同时也是在试探她的诚意。她微微一笑,语气诚恳地说:“江寺丞这是哪里的话,您在大理寺威名赫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人不赞?”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敬意,但又不失谦逊。
“此次前来,我也实在是走投无路,知晓江寺丞您向来高义,才冒昧相求。”凌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但眼神却坚定,“将来如有江寺丞所需,我凌薇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江沐清微微一笑,心中对凌薇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她知道凌薇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在朝堂上立足。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凌寺令客气了,今日你既有难处,我且看看能如何周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但眼神却温和。
凌薇再次行礼,语气诚恳地说:“多亏江寺丞仗义相助,这份恩情,凌薇自当铭记于心。”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但眼神却坚定。
江沐清听了十分受用,被捧得心满意足。她背负双手,轻咳一声,神色稍显严肃,说道:“你我同属长公主麾下,本就应相互扶持。”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日后你我在这朝堂之上,还需彼此照应才是。”
凌薇再拜,道:“多谢江寺丞。”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但眼神却坚定。
江沐清微微一笑,吩咐仆从收拾行装,说道:“既然如此,也不需等明天了,我亲自领你去大理寺狱。”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果断,但眼神却温和。
凌薇心中感激,知道这次多亏了江沐清的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