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应州回来之后身体变得好多了,胃口好了很多,不孕吐了。
柳医生也说崔知衍胎象稳固,不用像头几个月那样小心,可凌薇看着他隆起的小腹,但是觉得有些担心。
凌薇对崔知衍肚子非常紧张,可能比崔知衍自己还紧张。
和这个世界的女性,以及以前世界的男性不同,凌薇作为曾经很可能要承担怀孕生子的女性,她着实切切实实的为怀孕这件事担忧过。
那可是从身体中,肉体凡胎中生生孕育出来一个新的生命啊,这个新的生命附着于孕育它的人身体之中。以亲血养子体,都说是血脉相连,凌薇却只觉得害怕。
凌薇的娘生她弟弟的时候,凌薇已经记事了。
凌薇家是很普通的农户,她爹是个落地的秀才,在村子里办了个学堂。
家里可能略有几亩薄田称得上一句富农,但绝对算不上地主,用不起下人,她娘生孩子也是请的接生婆,和一些村里的婶子奶奶们一同接生的。
她被家里人关在奶奶房里,看着接生婆和帮忙的妇人将一盆盆血水从屋子里端出来,她娘喊得声嘶力竭。
后来娘不叫了,弟弟的哭声响起,接生婆把弟弟抱到堂屋里,家里所有人都去看弟弟,凌薇偷偷溜过去看她娘。
她娘躺在床上,满头都是汗,面白如纸,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记得刚刚跑过来的时候,在爹爹怀里看到了一眼小弟弟,小弟弟皱巴巴又红彤彤。
凌薇那时便想,是她娘用血变出了一个弟弟。
后来凌薇大了一点,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知道自己以后可能也会嫁人,也会生子。每次想到时,她总是想到娘生弟弟的那一天。
她当然知道小时候想的其实是错的,可她又想,其实也未必是错的。
凌薇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她是在家里同辈排行老大,几个小堂弟堂妹都很喜欢她,凌薇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也几乎是凌薇这个大姐姐领大的。
可她只要一想到要生孩子就觉得抵触害怕。
她当然想要自己的孩子,可生孩子就要那样疼,流那样多的血,她娘是个很能忍的乡下妇人,她烧锅时被炉灶里烧红的炭火烫了满手的血泡都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声不吭,生孩子的时候却喊的那样大声。
村子里有好几户人家的小孩子的娘是他们的后妈,便是他们的亲娘生孩子时去了。
凌薇有时候会冒傻气的想,要是能不生孩子,便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所以当凌薇的父亲给凌薇定了那门亲事,满脸羞愧的回家对她说,她将来的丈夫是个鳏夫,家里已经有两个孩子的时候。凌薇还劝过自己,这样也挺好,这样的话,嫁过去便直接当娘了,丈夫已经有孩子了,便不会急着要她生孩子了。
她可以和他商量,不要立刻生孩子。
最起码,别那么快,让她再松快的活两年,再去赌命生孩子。
她这么着劝了自己很久,一直到上花轿的那天。凌薇穿着喜服,透过花轿的帘缝看到年纪虽大了她一旬多,但依旧身体壮硕,头发乌黑的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小新娘正在偷看他,鹰一般的目光笑着看了过来,凌薇赶紧收回目光,忽然觉得脚底生寒。
她爹在这个年纪时有了她的二弟,后来她娘还生了她的三弟和两个妹妹。
他是比她老,但他还年轻,依旧能让女人孕子。
她担心的事并不能得到解决,而且那个人看着她的眼神……他绝不是一个好商量的男人。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嫁给他。
凌薇甚至想到,他前妻生孩子死了,那是不是说,她以后生孩子会不会也是一样的难。毕竟将来她的孩子,有可能和死在床上的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同一个父亲。
凌薇后悔的要死。
她实在是错了,不该任凭父亲摆布,让他将自己嫁到大户人家。
她应该嫁给村里从小一起长大的小男孩,虽然那小子个子不高,一脸麻子,胆小又懦弱,但正是这样的男人好摆布,她才能不用一结婚就面临着生孩子的危险。
她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人真的不能心存侥幸,一旦心存侥幸就会立刻被现实当头棒喝!
但凌薇不是个认命的人。
她婆家离娘家路程很远,脚程需要两天才能到,她趁着中间迎亲队伍休息,偷了嫁妆里的银子跑了。
她当然知道这会给家里带来麻烦,她爹一定会生气,旁人会说她不顾家族。
可是,可是……
家里为了钱和攀附人家的权势,将她嫁给一个二婚的鳏夫的时候也没有顾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