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兮的床是两张拼在一起的,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她们两个分住一边,彼此碰不到对方。
但岑兮还是莫名感觉心安,仿佛在这一瞬间,她的妹妹没有去世就睡在她旁边,过往一切似乎都是一场梦。
她安然入睡,宿泱却几乎无眠。
夜色昏暗,她悄无声息地流泪了。眼泪在宿泱看来是懦弱无能的表现,但在这个夜晚她放任了自己。
她手紧紧攥着沈冠南给的戒指,硌得手上出现条条横纹她也不松手。
但最后她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岑兮不停颤抖的背,直到她平缓才放手。
她这样自私的人,也会有片刻的心软。
第二日,岑兮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宿泱的人影了。她的房间一切都复原成原先的样子,分毫不差。要不是看到旁边枕头上有一点湿润,她都快以为昨天的事是一场梦了。
她起来洗漱好后,出门宿泱又在吃她的白面。
宿泱指着锅说:“给你留的吃吧。”
“谢了。”
岑兮扒着面问:“不是说不吃面了吗?”
宿泱无所谓地说:“习惯了。”她皱了皱眉又说:“明天我还是去买包子馒头吃算了。”
“随你。”岑兮笑笑,“吃好就行。”
吃完后,岑兮问她:“今天有什么打算?”
宿泱想了想:“出去走走。”
她现在有钱了,她要去法云寺上一炷香。上次没上香不是因为佛祖难全,是她没钱。
昨晚没睡好,一路上宿泱打了好几个哈欠。法云寺的贵人她不用猜也知道是沈从谦,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遇见他。
说起来他的西服还在她这里,不过显然他也不在意这一件衣服,她心安理得地霸占着。
绿竹绕红墙一圈,石缝里的野草拔了又长,岁岁年年皆如此。金身塑的佛祖坐在高台上,风霜雨雪光顾不上。忏悔、祈愿、超度的人跪在大殿中,香烟燎燎,漫成一场大雾,一切皆成虚妄。
宿泱是个俗人,不信佛但也拜佛。
宿泱在大殿门口买了一支香,排在长长的队里,走到佛祖面前虔诚地拜了拜,她用十块钱的香许了个千百万的愿。
那香举过头顶化成痴人的叹息,流荡在半空里,最终消散不留半分痕迹。她的愿,她的梦,世上除菩萨知外再不会有第三人晓。
从大殿出来,往后绕一圈是供奉烛火的地方,宿泱一眼就看到了最中间一多直径快三米的莲花台。她问旁边的小和尚:“这么大的香烛是哪家供的啊?”
小和尚看也没看就说:“是沈氏集团董事长为兄长供的。”
小和尚问宿泱:“施主要供一盏吗?”
宿泱摇了摇头。
她走过殿门,出去是一株巨大的银杏树。树上枝头挂着红绸布与许愿牌,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花了二十块钱为自己挂了一张。
她写:“我与你何时重遇在人世上,宿泱留。”
她将许愿牌高高地抛出去,随着风落在枝头上,只是摇摇欲坠。宿泱没看出来,她心满意足地走了。
在她离开后,又有一个人来这里许愿。沈从谦细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红色的许愿牌,心里叹息一声,面上不显。
他走到树下,将牌子挂在枝头。一阵风吹来,树上风铃声声作响,一道许愿牌落在他的手上。
看到了上面的宿泱两个字,他愣了片刻,最后满带笑意将它挂在了自己的许愿牌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