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泱的手指捏着衣摆,狠狠地揪成一团。她眨了眨眼,眼前的灯光变得模糊了。
“你就那么笃定我一定会报京大吗?”她其实想问,明明说过会等着她,会做她的老师,为什么最后却变成了这样。
如果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沈冠南,出现在他的面前,是不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就不复存在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曾经日日靠在狭小的用储物间勉强腾出来的床上,望着窗外的明月一遍又一遍听着他的话向往着京大的生活与氛围,又算什么?
她好恨他,什么都拥有,什么都不缺。在她眼里犹如登天的难事,在他看来也不过是随便俯身就能成的不足一提的小事。
偏偏他还要许下不能兑现的承诺,一日又一日地将她吊着,让她对未来生出希望,对外界产生向往。
时至今日,宿泱也没能听到沈从谦一句解释,也是他本来就没有义务向蝼蚁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
凭什么呢?
“当你出现在京市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应该有把握一定会上京大。”沈从谦很笃定地说,“我想我对你还是了解的。”
“哦。”宿泱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句。就算心里千万丈波澜,但她还是不敢表露丝毫。她还不能得罪沈从谦,至少现在万万不能。
窗外景色倒退,时间的洪流也生生不息。泅泳挣扎在过去的他们偶尔也回卷,片刻的记忆足够一生一世去咀嚼回味。
沈从谦没有察觉到宿泱突然落下去的情绪,他自顾自说:“我拜托了我的老师,也是现在法学院的院长公羊漪,等开学后你也不用担心,虽然我不在但都安排好了。以后你跟着公羊老师也是一样的。”
公羊老师当年也是手把手把他带毕业的,他很放心。
对于曾经说好要是宿泱来京市他就做她的老师这件事,沈从谦是有愧的,但他也无能为力。他们这样的人享受了家族的供给,自然还是要还回去的。
所以为了沈氏的荣辱,他接过大哥的担子撑起沈氏,又收养沈冠南避免丑闻出现。
有些事是无论想不想都必须去做的,有些东西也是无论愿不愿意也必须被抛去。这些从来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也不过是听天由命。
宿泱突然问:“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放弃了理想做沈家的家主。”
沈从谦笑笑:“后不后悔都不重要。有时候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没有选择的,至少现在我过得也不错。钱权皆有,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宿泱点头:“也是。你有很多很多的钱,牺牲也是值得的。”
“公羊老师人怎么样?”宿泱主动岔开话题,她怕再聊下去自己就控制不住心中熊熊灼烧的妒火了。
“她会喜欢你的。”沈从谦没有明说,“某种意义上你们很像。等你见到她就会明白了。”
饭点沈从谦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清场了,这个时间段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关于他的一掷千金的流言蜚语他都已经澄清过了,但要是在这个节点又被人撞上和宿泱一起进餐,对她不好。
毕竟她是有男朋友的人,就算他们两个人都只知道彼此是清白的,但传出去也不好,还会影响宿泱和沈冠南的感情。
他不想看到她伤心的模样。
侍应生领着两人去包厢,一路上看着空荡荡的包厢宿泱小声问:“怎么只有我们两个?”
“大概是因为现在不是饭点吧。”沈从谦没说他包场的消息,他沉静地望着宿泱的背影,如一座流浪的冰川一样不停地向她靠近,直到肩并肩,手挨手。
宿泱歪头看他一眼,她冰凉的手轻轻从沈从谦修长的指尖掠过,心如止水的湖面惊起一点波澜,片刻又恢复平静,点到为止。
沈从谦却在她故技重施时,一把将她的手抓住。宿泱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他就皱眉说:“别乱动。”
侍应生一路都只埋头往前带路,不敢多看一眼,终于到包厢后,他松了一口气:“两位稍等片刻,菜品稍后就上。”
在来的路上,沈从谦就已经提前让宿泱点好菜了。
乍然被侍应生见到他牵住宿泱的手后,他下意识心里冒出了点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心虚,但他面上还是故作镇定甚至下意识握得更紧了。
等到侍应生出包厢后,宿泱问:“还不放手吗?”
沈从谦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宿泱,一口冰冷的梅子酒入喉后,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出格越界了。
宿泱是有男友的人,被人看见和他手拉手,对她不太好。
他拿出手机给特助王夷发了条消息。
沈从谦:【敲打一下刚刚领路的侍应生,让他别乱说话。】
他抬头对宿泱说:“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放心他不会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