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吃!”西尔维娅说道,也不再推迟,就着他的手,将野果一颗一颗拾起,吃了干净,眼角弯起,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滋味。
安伊尔知道这位孩子估摸着还想要多品尝些这种山珍,于是走到她身边,“好想要吃吗?我和你一起去采摘一点,好吗?”
马匹还在小溪边,悠悠哉哉喝着水,长鬃毛随风飘动,又有蝴蝶不识眼前庞然大物,停在亚瑟鼻尖,扰得它发出一声响亮鼻音。
西尔维娅收回目光,“好呀。”她低声应答,手伸出,探到安伊尔面前,理所当然地要让她牵着她。
好朋友本该如此。
朋友,就该挽着手,靠着肩,可以躺在一张床上谈天说地,甚至可以一起沐浴。
这般想着,西尔维娅的视线情不自禁又落在了安伊尔的身上,蜜色的肌肤在此番林间,沐浴着细碎阳光,愈发显得甜蜜可口,宛如春日的蜂蜜,冬日的热可可。
她胸脯饱满,将那骑马服撑得鼓鼓囊囊,好似山丘。
躺在她的怀里,很舒服,西尔维娅不知为何又想起安伊尔数次接住她的情景,此时安伊尔伸出她那双修长的手,握住她。
手心相贴。
西尔维娅感到脑间一热,手中泌出点细汗。
她很快看见眼前结满硕果的灌木丛,着急忙慌将手收回,压下心中古怪想法,又恢复兴致冲冲地模样,向那灌木丛走去。
这位殿下没有看见身后,莫德雷有些失落的目光,如果看见了,可能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把树莓吃完了,让他心中不快,却不敢在她面前展现。
树莓一个个挂在枝头,小巧可人,宛如红黄灯笼,西尔维娅也不讲究,摘下一个,便愈放进嘴里,感受一把现吃现摘的乐趣。
安伊尔却抓住了她的手腕,从她手中取过树莓,指尖亮起一道光芒,那光芒很快便化作朦胧水汽,将树莓清洗得一干二净。
“别直接吃,不卫生。”他将洗好的树莓送回西尔维娅的手中,看见她的眼睛仿佛发着光。
“这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光元素可以变成水汽?”西尔维娅嚼了嚼,将那树莓囫囵吞下,抓住安伊尔的手,迫不及待地说道,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要知道,世间元素多样,却向来并不相通。
安伊尔也正色起来,“世间万物归一,说到底都是同一种东西组成,光明也好,黑暗也罢,世界初始的时候,本就是一片混沌。”他循循善诱,看见西尔维娅眼神飘忽,便知道她并不理解,但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他正欲趁此机会更深入地讲解,却见衣袖被西尔维娅小心地拉了拉。
“安伊尔,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她面色古怪,露出几分惶恐,却又挺直腰板装模作样地掩饰自己的胆怯。
此时风卷残林,激起几片落叶飘荡空中,又飘然落下,本该只有鸟叫和风喊的树林里,传来了呜呜咽咽的细弱哭声。
西尔维娅攥紧了安伊尔的衣袖,连身子都不住往他的身侧靠近了几分。
虽然她启程的时候满怀豪情壮志,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有点害怕。
谁知道那密林里边,藏着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
但她又很清醒地认识到,要是不去面对,她就永远也不能如同姐姐和安伊尔一般,能够独立地处理遇见的问题。
于是明明身体还在颤颤,明明还紧紧靠着安伊尔,“我们去看一眼吧。”她还是说出了口,只觉得心下一松,好似在这位圣女的身边,一切都没有那么恐怖了。
安伊尔瞧她明明害怕到手都在微微颤动,却还是坚定不移说出那句话时,心下柔软,认为这孩子真是勇敢非凡,虽有畏惧心理,却还是毫不犹豫踏出了她的第一步。
“别害怕。”他重又握住西尔维娅的手,暖意随着被包围的手袭来,仿佛给她吃了个定神丸,也不那般害怕焦虑。
两人循着哭声缓步向前,脚底踏过湿润泥块,树木高耸,层层绕叠,不知走了多久,或许也并没有太久,只是恐惧摄住西尔维娅的心声,让她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些。
忽然山回路转,她眼前出现一男子,正垂头抹泪,好不凄惨。
好似突然察觉到什么,这男子猛地惊起,背紧紧贴着粗糙树干,满脸惶恐,“你们是谁?”他期期艾艾地问道。
这男子在打量他们的时候,西尔维娅也在端详着眼前男人。
不是什么面目可憎的魔物,这确实让她松了一口气,又疑心眼前人,或许是什么高智商的,会模仿世间生灵的魔怪,两只眼睛上下扫视一番,又看一眼安伊尔,见她没有诧异惊奇的情绪,也没有旁的举动,便知道他应该不是什么需要拔刀相见的怪类。
当然,也有可能是安伊尔觉得眼前人不值得大惊失色。
她又将目光放在了那男人身上,见他穿一件麻衣,不知经历了什么,那麻衣变得破破烂烂,几乎是挂在他的身上,露出大片渗着血的肌肤。
他望见西尔维娅打量的目光,雪一样白的,颇有些透明的肌肤上浮起一点红,两只手慌乱地想要遮掩身上破败之处,却一时不知遮何处,挡了这里,又露了那里,无论如何,都颇为衣衫不整。
“你们是谁?”他只得蹲下,双手抱紧自己的膝盖,露出两只俨然哭泣许久,又红又肿的眼睛,发出细如蚊鸣的声音。
“我们是过路人,你是经历了……”西尔维娅止住话头,觉得不应该再戳中别人的痛处。
“你看起来需要一点帮助?”过了许久,她才缓声问道。
那男子愣了片刻,眼眶很快又红了,眼泪似不要银币的水般泻了出来,西尔维娅毫不怀疑他的泪水能够将教堂边上的那池湖水灌满。